卜算子

宋代

夜雨醉瓜庐,春水行秧马。

点检田间快活人,未有如翁者。

秃尽兔豪锥,磨透铜台瓦。

谁伴扬雄作解嘲,乌有先生也。

注释

1. 瓜庐:种瓜人的茅庐,暗用秦东陵侯邵平亡国后种瓜长安城下、瓜美世称“东陵瓜”的典故,喻隐居躬耕。2. 秧马:插秧时跨坐的木制农具,形如小船,苏轼诗中屡咏之。3. 点检:清点、检点。翁:作者自称。4. 兔豪锥:即兔毫笔。豪:同“毫”。锥:比喻笔锋如锥。秃尽:用秃了,极言写作之勤。5. 铜台瓦:铜雀台瓦所制之砚,汉魏故物,后世以为砚中珍品。磨透:磨穿,极言用砚之久。6. 扬雄作解嘲:西汉扬雄因不遇于时,著《解嘲》以自解,后泛指文人自鸣不平之作。7. 乌有先生:司马相如《子虚赋》中虚构人物,“乌有”即本无其人,谓无人可共语解嘲。

译文

夜里下着雨,我醉卧在种瓜的茅庐中,

春水涨了,我驾着秧马去插秧。

清点一下田间的快活人,

没有谁比得上我这个老翁。

兔毫笔尖写秃了,

铜雀台瓦砚也磨穿了。

可是谁来陪伴我像扬雄那样写一篇《解嘲》呢?

只有子虚乌有的乌有先生罢了。

赏析

此词自写带湖、瓢泉间田园闲居之乐,上片极写快活,下片忽作冷语,自我调侃,深婉有味。起拍“夜雨醉瓜庐,春水行秧马”,对仗工整如画:夜雨中醉卧种瓜的茅庐,春水里驾着插秧的秧马,一“醉”一“行”,闲人与农事打成一片。“瓜庐”暗用故秦东陵侯邵平种瓜长安城下的故事,隐以亡国故侯自比,埋下身世之感的伏线。“点检田间快活人,未有如翁者”,以算账口吻自数福气,田间快活人再无超过自己的,语极得意,实极牢骚。下片笔锋陡转:“秃尽兔豪锥,磨透铜台瓦”,写自己用秃了兔毫笔、磨穿了铜雀台瓦砚——这是词人一生以文翰事国的象征。当年笔耕不辍,今日笔砚俱废,与上片的田园快活对看,所谓“快活”实是被弃置之后的快活。于是结拍问:“谁伴扬雄作解嘲,乌有先生也。”扬雄著《解嘲》以自解不遇,如今伴我解嘲的竟只有子虚乌有的乌有先生——无人可语,唯余自嘲。全词以乐语写哀,以谐语写愤:表面上自夸田间第一快活人,骨子里是英雄失路、文章无用、知己全无的深悲。愈说得轻快,愈见沉痛,这正是稼轩闲居词“闲适其表、悲愤其里”的通例,也是其艺术上最耐人寻味之处。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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