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一柱中擎远碧,两峰旁依高寒。

横陈削就短长山。

莫把一分增减。

我望云烟目断,人言风景天悭。

被公诗笔尽追还。

更上层楼一览。

注释

1. 一柱:一根天柱似的孤峰,形容山峰拔地擎天之势。2. 擎(qíng):向上托举。3. 远碧:远处的碧空、碧色。4. 高寒:高远清寒的天空,语本苏轼'高处不胜寒'。5. 横陈:横卧陈列,形容群山横向展开。6. 削就:像刀削斧劈般生成,极言山形之峻峭工巧。7. 莫把一分增减:化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句意,言山川之美恰到好处,无可增损。8. 目断:望到极处、目力所及的尽头。9. 天悭(qiān):上天吝惜,谓美景难得。悭,吝啬。10. 追还:追回、收回,谓友人诗笔把目力不及的风景全部追回笔下。11. 层楼:高楼,'更上层楼'化用王之涣《登鹳雀楼》'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译文

一根石柱擎起了远天的碧色,

两座山峰依傍着高寒的天空。

群山横陈眼前,如刀削斧就,长短参差。

莫要把一分一毫增加或减损。

我极目远望,望到云烟的尽头,

人们说这般风景是上天吝惜、不肯轻易示人的。

而您的诗笔,把它全部追还了回来。

那就再登上一层高楼,放眼一览吧。

赏析

此词为题咏山水楼观之作,一反稼轩惯常的豪慨,以奇崛的构思盛赞友人诗笔之工,是辛弃疾酬赠词中的别调。起拍'一柱中擎远碧,两峰旁依高寒',对偶工整而气象宏阔:一柱擎起远天的碧色,两峰依傍着高空的寒气,'擎'字使孤峰如神人托天,'依'字使双峰如侍者相从,把静态的山写出了姿态与方位的布局感,当是咏某地奇峰(一柱两峰)之实景。'横陈削就短长山'承上总括:群山横陈眼前,如刀削斧就,长短参差——'削就'二字把天工说成人工之极致,为下句'莫把一分增减'立论。'莫把一分增减'是全词第一奇句:这天然的山川构图已臻完美,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化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的人体审美句式以品题山川,极言造化之工无以复加。换头'我望云烟目断,人言风景天悭'转写人事:我极目远望,云烟尽处目力已穷;人们说,这风景是天所吝惜、不肯轻易全然示人的——'天悭'二字把天拟人,风景愈难得,愈显可贵。'被公诗笔尽追还'是全词主旨所在:而您的诗笔,把这目力所不及、天公所吝惜的风景全部追还了回来——以诗补目之穷、夺天之悭,是对友人诗才的最高礼赞,理趣与豪情兼具。结拍'更上层楼一览'以行动作结:既得诗笔之助,不妨更上层楼,一览无余——既是呼应'目断'的解决之道,也隐用王之涣'更上一层楼'的成句而翻出新意,收得干脆爽利。全词小令而议论风生,以文为词而不失韵致,盛赞之中带诙谐,正见稼轩与友人相与之乐。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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