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代

与蜀有缘法,见我眼俱青。

征车到处,弦管无限作离声。

自笑四年留滞,漫说三边安静,分阃愧长城。

一念天地阔,万事羽毛轻。

欲归去,诗入社,酒寻盟。

骎骎双鬓,老矣祗觉壮心惊。

虽是东西惟命,已断行藏在己,何必问君平。

举似铜梁守,怀抱好同倾。

注释

1. 缘法:缘分。2. 眼俱青:用阮籍青白眼之典,青眼表示器重喜爱,谓蜀人皆以青眼待己。3. 征车:远行所乘之车,此指出行赴任或离任的车驾。4. 三边:泛指边境;安静:安定无事。5. 分阃(kǔn):受命专掌一方军事政务。6. 长城:南朝檀道济被收时叹“乃复坏汝万里之长城”,后以“万里长城”喻国家倚重的将帅。7. 诗入社:用东晋慧远结白莲社、邀名士入社之典,谓归隐后与诗友结社。8. 酒寻盟:寻访酒友重订欢饮之约。9. 骎骎(qīn qīn):马疾行貌,引申为光阴迅速,此言双鬓日日斑白。10. 行藏:《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指出仕与隐退。11. 君平:西汉严遵,字君平,成都卖卜为生,借卜筮导人为善;问君平即占问去留吉凶。12. 举似:说给、告知。13. 铜梁:山名,在四川,代指蜀中郡守友人。

译文

我与蜀地实在有缘,蜀人见了我都青眼相待。

征车所到之处,处处弦管,声声都化作离歌。

自笑在这留滞四年,说什么边境三面安定,我受命专守一方,实在愧对“长城”之称。

只是一念放下,天地便觉开阔,万事都轻如鸿毛。

想着归去之后,作诗加入诗社,寻酒友重订酒盟。

双鬓已骎骎斑白,人老了,却只觉壮心还在暗自惊动。

虽然东去西来都听凭朝命,但行藏大节早已断之于己心,何必再去问严君平。

把这些心事都说与铜梁郡守,正好同君倾怀一谈。

赏析

京镗自乾道、淳熙间屡官西蜀,前后留蜀约四年,此词为去蜀留别之作。起句“与蜀有缘法,见我眼俱青”,用阮籍青白眼之典,说蜀人与我一见青眼相加,缘分既深,离情自然更重,以趣语领起全篇。“征车到处,弦管无限作离声”,所到之处,管弦声声皆成离歌,把一路饯送之盛、蜀人之多情写得含蓄而热闹。“自笑四年留滞,漫说三边安静,分阃愧长城”,三句层层自贬:四年淹留不足道,“三边安静”也只算侥幸,受命分阃本应为国之长城,如今实觉有愧——以廉颇老去之典自警,谦抑中见责任感。转折妙在“一念天地阔,万事羽毛轻”,一念放下,天地顿宽,万事轻如鸿毛,上承前之愧悔,下启后之旷达,是全词气机转换的关键。下片“欲归去,诗入社,酒寻盟”,用白莲社结社之典与酒盟相并,归计已在诗酒之间排定;“骎骎双鬓,老矣祗觉壮心惊”,双鬓骎骎日白,人虽老而壮心犹惊,一抑一扬,正见烈士暮年之概。“虽是东西惟命,已断行藏在己,何必问君平”,君平即汉代成都卜者严君平,用其卖卜之典——出处去就听从朝廷东西之命,而行藏大节已自断于心,不必再向卜者问吉凶,是全词最有骨力的一笔,见士大夫“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的自主人格。结句“举似铜梁守,怀抱好同倾”,举似谓说与,铜梁守指蜀中郡守友人,把这些心事都倾倒给知己,收得亲切。全词议论与抒情相生,掉尾自如,是京镗蜀词中意格较完整的一篇。

作者简介

京镗,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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