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四年留蜀惭无补,好是求归得去。

风帆百尺,烟波万里,宁辞掀舞。

楚尾吴头,我家何在,西山南浦。

想珠帘画栋,倚阑凝望,依然卷云飞雨。

最好九霞光处。

见当时、结知明主。

冰霜节操,斗星词采,羽仪朝路。

邂逅开怀,等闲分手,满斟绿醑。

道日边好语,相将飞下,有人知否。

注释

1. 留蜀:留任四川。

2. 惭无补:自愧于政事无所补益。

3. 好是:正好、幸而。

4. 求归得去:请求归乡(离蜀还朝)获得批准。

5. 风帆百尺:高大的帆船。

6. 宁辞:岂辞、岂怕。

7. 掀舞:风浪中颠簸起伏。

8. 楚尾吴头:吴楚交界之地,指江西一带;京镗为豫章(南昌)人,正在其地。

9. 西山南浦:江西南昌西山与南浦,王勃《滕王阁》“西山朝雨,南浦飞云”意象,指家乡风物。

10. 珠帘画栋:王勃《滕王阁诗》“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语,指家乡高楼。

11. 卷云飞雨:即化用上句“南浦云”“西山雨”。

12. 九霞光:仙家霞光,或指美酒名(九霞觞),此处或指霞光满天的美好景象。

13. 结知明主:获得圣明君主的知遇。

14. 冰霜节操:节操如冰霜之洁。

15. 斗星词采:文采如星斗之灿。

16. 羽仪朝路:羽仪,表率之义,《易·渐》“其羽可用为仪”,谓为朝廷表率。

17. 邂逅:不期而遇。

18. 绿醑(xǔ):美酒,醑为美酒。

19. 日边:帝王近旁,日边好语指朝廷佳音。

20. 相将:相与、一同。

译文

留蜀四年自惭没有建树,所幸求归已获恩准得以离去。

百尺风帆,万里烟波,岂会怕风浪掀舞。

吴头楚尾,我的家在何处?在西山、南浦之间。

遥想那珠帘画栋的高楼上,有人倚栏凝望,依旧卷着南浦云、西山雨。

最好是九霄霞光之中。

想见当年,我蒙受圣明君主的知遇。

节操如冰霜洁白,文采如星斗灿烂,为朝廷官路的表率。

偶然相逢开怀畅饮,轻易便要分手,满满斟上绿酒。

捎句话:日边若传来好消息,我们一同飞下朝廷去,可有人知道吗?

赏析

这是京镗蜀中词的压卷告别之作:四年宦蜀期满,求归获准,扬帆东下,词中交织着倦宦之倦、怀乡之切与忠君之忱,情感最为完整。起笔“四年留蜀惭无补,好是求归得去”直陈其事:“惭无补”是宋代士大夫去任时的标准自谦,而“好是”二字一转,获准归去竟成幸事,倦意已现于字面。“风帆百尺,烟波万里,宁辞掀舞”写归程:船高浪阔,岂惧颠簸——归心似箭之人,风浪也成了快意。“楚尾吴头,我家何在,西山南浦”三问三答,家在吴楚之交的西山南浦之间,这正是南昌风物,点明作者乡贯,也翻起王勃《滕王阁》的意境。“想珠帘画栋,倚阑凝望,依然卷云飞雨”化用“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而翻出新意:不是自己望乡,而是想象家中高楼之上有人倚栏望我,云雨依旧而人隔千里——对面着笔,怀乡之情倍增,是全词最温柔的一笔。下片忽而荡开:“最好九霞光处。见当时、结知明主”追忆昔日受知于君的荣光,随即以“冰霜节操,斗星词采,羽仪朝路”三句自铭其志:操守如冰霜,文采如星斗,为朝路之表率——临行自省,无一亏欠,是去国之臣自我完成的仪式,语气庄严,与其余各首的闲逸截然不同。“邂逅开怀,等闲分手,满斟绿醑”回到眼前的饯别,相逢既速,分手亦易,唯有满斟一杯,把聚散都付与酒。“道日边好语,相将飞下,有人知否”结尾忽然透出消息:日边(朝廷)已有好语,将一同飞还阙下——原来此番“归去”实是还朝,倦宦将复为朝士,前面所有的乡愁与自省都添了一层回环的意味:归乡与归朝并行,私情与公忠两全。“有人知否”以问收束,含蓄地透露此中的期待与自许。全词由倦而归、由归而忆、由忆而期,层层转进,用王勃成典浑然无迹,是理解京镗蜀中心境的一把钥匙。

作者简介

京镗,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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