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西平・金人捧露盘

宋代

卧扁舟,闻寒雨,数佳期。

又还是、轻误仙姿。

小楼梦冷,觉来应恨我归迟。

鬓云松处,枕檀斜、露泣花枝。

名利空萦系,添憔悴,谩孤恓。

得见了、说与教知。

偎香倚暖,夜炉围定酒温时。

任他飞雪洒江天,莫下层梯。

注释

1. 扁舟:小船(piān zhōu)。2. 数佳期:屈指计算相会的佳期。数(shǔ)。3. 仙姿:仙女般的姿容,代指所思的佳人。4. 枕檀:檀木枕,一说薰香的枕头,闺中之具。5. 鬓云:如云的鬓发。6. 露泣花枝:露水挂在花枝上如泣,喻佳人对泪。7. 萦系:缠绕牵系。8. 谩:空自、徒然(màn)。9. 孤恓:孤单凄惶(xī),亦写作'孤栖'。10. 说与教知:说给她,让她知道。教(jiāo),使、让。11. 偎香倚暖:偎倚着香暖的人与炉火。12. 下层梯:走下楼来,谓厮守室内不出。

译文

卧在小舟里,听着寒雨,屈指数算相会的佳期。

又一次,轻轻误了与她的约会。

她独宿小楼,梦冷觉寒,醒来想必正恨我迟迟不归。

鬓发散松的地方,斜倚着檀枕,像带露的花枝在暗自哭泣。

名利空自缠绕牵系,徒然添了憔悴,白受这孤单凄惶。

待真得相见了,要把这些都说给她知道。

到那时偎香倚暖,围着夜炉、正是温酒的时刻。

任凭飞雪洒满江天,也决不再走下那层楼梯。

赏析

张元干这首《上西平》(即《金人捧露盘》)写游子羁旅思归与闺中人盼归两面的情感交织,以词中三层视角转换见其结构之妙。起片'卧扁舟,闻寒雨,数佳期':扁舟卧听寒雨,屈指数算相会的日子,三个三字短句,把旅况之孤寒与归心之切一并写出。'又还是、轻误仙姿':又一次轻轻误了与仙姿般佳人的约会,一个'又'字见误期非止一次,愧疚自责俱在其中。'小楼梦冷,觉来应恨我归迟'转从对方着笔:她小楼独宿,梦醒觉冷,想来正恨我迟迟不归——不写己之思人,而写人之思己,是深一层的写法。'鬓云松处,枕檀斜、露泣花枝'继续悬想其态:鬓发散松,斜倚檀枕,如带露的花枝在暗自垂泪——'露泣花枝'以景写泪,最是含蓄。过片'名利空萦系,添憔悴,谩孤恓'回到自身:被名利空自萦绕牵系,人添憔悴,空自孤苦凄惶——'空''谩'两字,是对逐宦奔波的自我否定,此语出自张元干(靖康之难后多感慨身世之词),别有时代分量。'得见了、说与教知':待得相见,定要把这番心事说与她知。结拍'偎香倚暖,夜炉围定酒温时。任他飞雪洒江天,莫下层梯'悬想归后之乐:偎香倚暖,围着夜炉温酒,任凭飞雪洒满江天,也再不下那层楼梯了——'莫下层梯'把久别之后厮守的痴愿写到极处,与开篇'卧扁舟闻寒雨'的漂泊对照,一冷一暖,篇法圆足。

作者简介

张元干,字仲宗,号芦川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家国忧思、贬谪送别和身世感慨,风格沉郁慷慨,代表作有《贺新郎·送胡邦衡待制赴新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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