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我入三摩地,人疑小有天。

君王送老白云边。

不用丹青图画、上凌烟。

喜揽澄清辔,能同载酒船。

相逢忽谩别经年。

好是两身强健、在尊前。

注释

1. 三摩地:梵语音译,即三昧,指禅定境界,心一境性而不散乱。

2. 小有天:道教洞天名,王屋山洞小有清虚之天,此借指幽胜宜居之地。

3. 送老:安度晚年,犹言终老。

4. 白云边:白云之间,指山林隐逸之处。

5. 丹青图画:以图画留名画像。

6. 凌烟:凌烟阁,唐太宗为功臣绘图于凌烟阁,后世以“上凌烟”指功名图像、酬勋朝廷。

7. 揽辔(pèi)澄清:手揽马缰,志在澄清天下,用东汉范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典故。

8. 载酒船:载着酒泛游的船,用唐人载酒游湖的风流故事,喻闲适之乐。

9. 谩(màn):漫然、不经意地。

10. 尊前:酒樽前,尊通“樽”。

译文

我已入禅定之境,人们却疑我住进了小有洞天。

君王让你在白云边安度晚年。

不必再用丹青画像,登上凌烟阁了。

喜的是你也曾揽辔立志澄清天下,如今也能同我泛乘载酒的船。

相逢之时才惊觉,不经意间已分别了多年。

最好的是咱俩身子都还强健,还能一同站在酒樽之前。

赏析

此词是赠答之作,赠者似为退居之长官或故旧,词中把对方的荣退写得满纸烟霞,把重逢写得温厚亲切。起句“我入三摩地,人疑小有天”自称自况:我已入禅定之境(三摩地),外人却疑我住进了小有洞天——一佛一道,皆言心境之安适超然,退居生活的自足尽在其中。“君王送老白云边”承此而说对方:君王让他在白云边颐养天年,即蒙恩致仕、优游林下,“送老”二字含温厚之意,荣宠与闲适兼收。三句“不用丹青图画、上凌烟”用唐太宗凌烟阁图画功臣之典反说:不必用丹青画像登上凌烟阁了——功名图像不如白云送老,看似劝解,实是替对方把政治失意或全身而退升华成一种人生境界,用典而能翻案,最有味。下片“喜揽澄清辔,能同载酒船”两句承转,“揽澄清辔”用后汉范滂“揽辔澄清”之典,许对方素有大志、曾思澄清天下;“能同载酒船”则谓如今也能与我同泛载酒之船——志士与闲人打成一片,词人与友人各得其所,对仗中见机趣。“相逢忽谩别经年”:相逢之时才惊觉不经意间已别了多年,“忽”“谩”二字写尽光阴倏忽、人事蹉跎之感,是全词唯一的感慨处。歇拍“好是两身强健、在尊前”收束于眼前:最好的莫过于你我两身强健、还能同在酒樽之前——历经丧乱宦海之后,健康与相聚成了最大的幸福,语淡情深。全词用典绵密而不晦,颂人而不谀,自适而不颓,是宋代士大夫赠答词的雅正风范。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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