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刘克庄
梅岭数枝春,疏影斜临水。
不借芳华只自香,娇面长如洗。
还把最繁枝,过与偏怜底。
试把鸾台子细看,何似丹青里。
注释
1. 梅岭:多梅之岭,亦泛指梅树成林的山坡;一说指大庾岭(梅岭),以梅著称。
2. 疏影:稀疏的梅影,化用林逋《山园小梅》“疏影横斜水清浅”句。
3. 芳华:芬芳的花朵与繁华的姿色,此指他花的艳丽。
4. 自香:只靠自身散出清香,谓不假外饰。
5. 娇面:以美人娇颜喻梅花。
6. 过与:递给、赠与,唐宋口语。
7. 偏怜底:格外怜爱的人;“底”为唐宋口语,犹“的”或“者”。
8. 鸾台:饰有鸾镜的妆台,亦代指镜子(传说鸾鸟睹镜影而悲鸣,故称镜为鸾)。
9. 子细:即“仔细”,唐宋习用写法。
10. 丹青:绘画颜料,代指图画。
译文
梅岭上几枝梅花报出春意,疏疏的梅影斜斜地临着水。
它不借群芳的繁华,只自己散发着清香,娇美的花面永远像洗过一样明净。
还把开得最繁盛的枝条,特意送与最怜爱它的人。
试拿到鸾台镜前仔细看看,哪里像画里那样(真梅远胜丹青)。
赏析
这首《卜算子》咏梅,是刘克庄词中少见的小品清供,字面极淡,而一段爱梅惜梅之情与半是自况的怀抱俱在其中。起二句“梅岭数枝春,疏影斜临水”入题即切:梅岭上才绽数枝,春意初动;“疏影斜临水”显然从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化出,一“斜”字写尽梅枝横逸之姿,临水照影,又添一重虚实相映的趣味——梅与影相看,人与梅相看,层次顿生。三、四句“不借芳华只自香,娇面长如洗”是全词立意所在:它不借群芳的繁华点缀,只自守一缕清香;“娇面长如洗”谓其花面娇洁,永远像洗过一样明净无尘。“不借”“只自”四字下得斩截,正是咏梅而咏人格——不借势、不趋时、自香自洁,暗合作者一生以气节自持的行事;“长如洗”三字尤好,梅之洁在“洗”字上见出,是人格的“不染”。过片“还把最繁枝,过与偏怜底”转出一段亲昵:还把开得最繁盛的枝条,特意递给最怜爱它的人。“过与”即递与、送给,“偏怜底”即格外怜爱的人(“底”犹“的”),这一联使梅花有了情意,也写出赏梅人与梅相知之乐——花亦解意,择人而赠,物我之间宛然有情。结拍“试把鸾台子细看,何似丹青里”以比较收束:试着拿到妆台(鸾台)镜前细细端详,与画里的梅花相比如何?——言外自然是真梅远胜丹青,因为有暗香,有情意,有临水的活影。以鸾台妆镜旁的日常细节结束咏物,轻俏有致。全词即物即人,“自香”“如洗”写的是梅,寄托的是不肯借芳华于人的士人襟抱;末二句又回落在生活情味上,不使寄托之语过于板重,得咏物小令的轻清之体。
作者简介
刘克庄(1187~1269) 南宋诗人、词人、诗论家。字潜夫,号后村。福建莆田人。宋末文坛领袖,辛派词人的重要代表,词风豪迈慷慨。在江湖诗人中年寿最长,官位最高,成就也最大。晚年致力于辞赋创作,提出了许多革新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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