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功名富贵,算到头,怎免委沟填壑。

曳钓抱琴秋水畔,肯与微官空缚。

五亩苍阴,一丘寒碧,说甚凌烟阁。

静观物理,从他荣悴开落。

任待入谷鸣雏,不须歆艳,免使朝南岳。

修竹长松常与伴,更有寒梅堪约。

夜且三更,西风万籁,入耳悲猿鹤。

从头洗去,更无一点圭角。

注释

1. 委沟填壑:弃尸于沟壑,谓人死亡不得善葬,语本《左传》“填沟壑”,为死的婉辞。

2. 曳钓:牵引钓竿而渔,暗用姜太公渭滨垂钓典,兼取隐者自适之意。

3. 微官:卑微的官职。空缚:白白地束缚。

4. 凌烟阁:唐太宗贞观年间图画功臣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后代指人臣最高功名。

5. 物理:事物之理、万物的荣枯变化。

6. 入谷鸣雏:谓雏鸟入谷而鸣,暗用凤凰非梧桐不栖、鸣于高冈之典的翻案语,指不必歆羡腾达。

7. 南岳:南方的名山;朝南岳:如凤鸟朝翔名山,喻追逐显达。

8. 万籁(lài):自然界一切声响。籁,从孔穴中发出的声音。

9. 圭角(guī jiǎo):圭的棱角,喻人显露的锋芒、棱角。

译文

功名富贵,算到头来,

谁能免得了弃骨沟壑的下场?

我宁愿在秋水边垂钓抚琴,

岂肯被一顶小小的官帽白白束缚。

守着五亩树荫、一丘寒碧的池水,

还说什么凌烟阁上的功名图像。

静观万物的荣枯道理,

随它花开花落、荣盛衰歇。

任凭雏鸟入谷高鸣,我也不必歆羡;

更不必学凤鸟腾举,去朝拜南岳。

修竹长松常与我作伴,

还有寒梅可以相约。

夜已三更,西风送来万种声响,

入耳是猿鹤的悲鸣。

把这些从头洗去——

再无一点棱角锋芒留在心上。

赏析

这首《念奴娇》是一篇高亢的林泉宣言,作者以隐者姿态对功名富贵作整体翻案。起句劈空而下:“功名富贵,算到头,怎免委沟填壑”,无论功业多盛,到头来谁免得了弃骨沟壑?以生死之大限立论,把全篇价值坐标一举掀翻,气魄极大。“曳钓抱琴秋水畔”上应姜尚之钓与嵇康之琴,而“秋水”兼取《庄子·秋水》之意,三重典故叠出隐逸传统;“肯与微官空缚”一句反问,宁曳尾涂中,不为斗升之官所羁,见其取舍之决绝。“五亩苍阴,一丘寒碧”对仗精工,苍阴是树荫,寒碧是池水,五亩一丘,境界清寒而自足,随即以“说甚凌烟阁”喝断——凌烟阁为唐太宗图形功臣之所,人皆慕之,作者偏说“说甚”,轻轻一扫,尘视轩冕。“静观物理,从他荣悴开落”承上收束,化身为冷静的观物者,任草木荣枯,与我无涉,此为上阕之眼。下阕“入谷鸣雏”“免使朝南岳”用《庄子》“鸣凤在树”“非梧桐不止”一类凤鸟意象翻说:不必歆羡飞鸣冲举之凤、招摇朝岳之势。随后“修竹长松常与伴,更有寒梅堪约”,以三友为伴为约,把孤高化为日常的亲切;“夜且三更,西风万籁,入耳悲猿鹤”,夜风万籁、猿鹤悲鸣,本是凄声,作者却听作天籁,自见胸次。结句“从头洗去,更无一点圭角”最见力量:把名利场中磨砺出的棱角锋芒,从头洗尽,归于浑然。全词以议论入词而不枯槁,密处用典、疏处写景,层层推出,卒章显志,是宋末士人山林自处的典型心声。

作者简介

赵希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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