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台第一层
宋代 黄庭坚
阆苑归来,因醉上、瑶台第一层。
洞天深处,年年不夜,日日长春。
万花妆烂锦,散异香,馥郁留人。
便乘兴,命玉龙吟笛,彩凤吹笙。
身轻。
先逢瑞景,众中先识董双成。
珮环声丽,舞腰袅袅,浓艳腾腾。
翠屏金缕枕,绣被软,梦冷槐清。
乐蓬瀛。
愿南山同寿,北斗齐龄。
注释
1. 阆苑(làng yuàn):传说中神仙居住的苑囿,相传为西王母所居。
2. 瑶台:以美玉砌成的仙人居所。
3. 洞天:道家称神仙所居的名山胜境,谓洞中别有天地。
4. 不夜:没有黑夜,谓长明如昼。
5. 烂锦:灿烂的锦缎,喻繁花绚烂。
6. 馥郁(fù yù):香气浓烈。
7. 玉龙吟笛:令玉龙吹笛,想象瑞兽为乐工。
8. 董双成:传说中西王母侍女,善吹笙,炼丹于西湖妙庭观,代指仙界乐伎。
9. 珮环:玉珮与玉环,行则相击有声。
10. 袅袅(niǎo niǎo):形容舞腰柔美摇曳。
11. 金缕枕:以金线织饰的枕头。
12. 梦冷槐清:梦境清冷如槐下秋风,或暗用南柯梦(槐安国)典,暗点浮生如梦。
13. 蓬瀛:蓬莱与瀛洲,海上仙山。
14. 北斗齐龄:与北斗星同龄,喻寿与天齐。
译文
从阆苑仙宫归来,
乘着醉意登上瑶台最高一层。
洞天深处,
年年没有黑夜,日日都是春天。
万花如烂锦妆成,异香四散,
馥郁的花香把人挽留。
便乘着兴致,
命玉龙吹笛,彩凤吹笙。
身轻意畅。
先逢这祥瑞美景,又在众仙中先认识了董双成。
环珮之声清丽,舞腰袅袅,
浓艳的光彩腾腾欲飞。
翠屏金缕枕上,绣被柔软,
梦醒时分却清冷如槐叶秋风。
乐事如在蓬莱瀛洲,
愿您与南山同寿,与北斗齐年。
赏析
这首《瑶台第一层》以游仙笔法写祝寿,想象作者自仙境瑶台归来赴宴,通篇缥缈华美,词牌名与词境恰好互为表里。起拍“阆苑归来,因醉上、瑶台第一层”:“阆苑”是传说中神仙居所(传为西王母所居),“瑶台”是仙人楼台,作者自言从阆苑归来,又乘醉登上瑶台最高一层,“因醉”二字把仙境之游写得随意潇洒,如亲历而非想象。接下去“洞天深处,年年不夜,日日长春”写瑶台所在洞天福地:洞天是道家所谓神仙所居之名山,此处年年没有黑夜、日日都是春天,“不夜”“长春”两语把仙境超越时间限制的特质写得明快动人,也为祝寿埋下伏笔——仙境之所以美好,正在于时间不老。“万花妆烂锦,散异香,馥郁留人”再铺写景:万花如烂锦妆成,异香四散、馥郁留客。于是乘兴行乐:“便乘兴,命玉龙吟笛,彩凤吹笙”——命令玉龙吹笛、彩凤吹笙,以瑞兽神鸟作乐工,想象奇瑰,把宴乐升入云端。下片写仙界歌舞与宴散之后的幽境:“身轻。先逢瑞景,众中先识董双成”:“董双成”是传说中西王母的侍女,善吹笙,此处借指仙姝乐人,词人自言有缘先识,见其身轻意畅。“珮环声丽,舞腰袅袅,浓艳腾腾”写歌舞之美:环珮声清丽,舞腰袅娜,浓艳之气升腾,与上片笛笙相应。“翠屏金缕枕,绣被软,梦冷槐清”陡然一转:歌舞散后,归卧翠屏金枕、绣被柔软之中,“梦冷槐清”四字微妙——梦醒时分清冷如槐叶秋风,一说用“南柯一梦”之槐安国典故暗点浮生若梦,热闹之后归于清寂,使全词于浓丽中透出一丝凉意,是全词最耐寻味处。结拍“乐蓬瀛。愿南山同寿,北斗齐龄”收束:乐事如在蓬莱瀛洲,而祝寿主与南山同寿、与北斗齐年——南山、北斗皆万年不移之象,一取其稳固一取其高远,祝辞与仙境呼应,收得圆满。全词以“醉入仙境—宴乐—梦醒—祝寿”为线,虚实相生,于寿词中别具清逸之气。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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