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梅词・望梅
宋代 善珍
寸阴堪惜。
趁身强健去,结茅苍壁。
错料事、临老方知,国师与高僧,二途俱失。
识字吟诗,数不得、死生何益。
看寒山着语,李杜也输,莫道元白。
千年过如瞬息。
共飞鸿缥缈,沉没空碧。
问懒瓒、因甚遭逢,芋魁亦联翩,著名金石。
遗臭流芳,老子勿、许多心力。
旋消磨、数百瓮齑,掩关入寂。
注释
1. 寸阴:极短的光阴,一寸光阴;语出《淮南子》“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
2. 结茅:搭建茅屋,指隐居修行;苍壁:青黑色的崖壁。
3. 国师:帝王赐号的高僧,如唐代神秀、宋代大慧宗杲皆受国师之号,此处指成为受朝廷尊崇的大法师。
4. 寒山:唐代隐居天台山的诗僧,诗风直白天然,其诗集相传为台州刺史闾丘胤所编;着语:下笔用语。
5. 李杜:李白、杜甫;元白:元稹、白居易。
6. 飞鸿缥缈、沉没空碧:化用《庄子》“鸿飞冥冥“之意,喻岁月人事如飞鸿没入青天,逝而不返。
7. 懒瓒:唐代南岳衡山懒瓒和尚(明瓒禅师),传说他拾薪煮芋,出定后芋已烂,分芋与来访的李泌共食,因得高名。
8. 芋魁:大芋头;联翩:接连不断;金石:钟鼎碑刻,指名垂不朽。
9. 齑(jī):腌菜、碎菜,贫者之食;数百瓮齑极言饮食粗简。
10. 老子:词人自称,犹言“老夫“。
译文
一寸光阴都值得珍惜。
趁身体还强健的时候去行事,到青苍崖壁间搭间茅屋住下。
料事失误,直到老了才明白:想做帝王之师式的名僧与做个清修的高僧,这两条路都已落空。
识得文字、会吟诗作偈,到了生死关头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看寒山子随手写下的诗,连李白、杜甫也要甘拜下风,更不必说元稹和白居易了。
千年过去,不过一瞬。
人间万事就像高飞的鸿雁,缥缈远去,消失在青天里。
且问懒瓒和尚,为什么有那样的遭逢?连一个大芋头也接连不断地载入史册、刻上金石。
要留美名还是要背恶名,老夫是再不肯费那许多心思气力了。
且去慢慢消磨掉那几百瓮腌菜,关起门来,进入寂静的禅境。
赏析
这是南宋诗僧善珍晚年自遣之词,通篇以看破口吻写勘破名相、归向寂静之心,实为一篇“自寿自嘲“的参禅小品。起拍“寸阴堪惜“化用古语,貌似惜时勤修,实则以倒装笔法带出“结茅苍壁“的归隐之志:光阴可珍惜,不是用来进取功名,而是用来早作退计。“错料事、临老方知“三句是全词情绪的枢纽,作者自陈一生料事多误,到老才知“国师与高僧,二途俱失“——想成为受帝王礼敬的国师做不到,做个无名高僧也未必成,两失之下顿觉“识字吟诗,数不得、死生何益“,文字知识在生死面前毫无分量。这是典型的禅门话头式自我否定,以退为进。下片先宕开一笔:“千年过如瞬息“,以时间对比消解一切追求的价值;“飞鸿缥缈,沉没空碧“以苍茫意象写人事消散,气象阔大而意绪空寂。随后举懒瓒和尚煮芋分食李泌而名传金石的典故,作冷峭的反问:一个无心于名的懒僧,连芋头都“联翩著名金石“,可见声名荣辱全属偶然,更不必着意经营。“遗臭流芳,老子勿、许多心力“一句声口兀傲,将儒家的立德立名之念一笔扫却。结拍“旋消磨、数百瓮齑,掩关入寂“落到最平凡的日常:吃腌菜、闭门坐禅,以极简生活收束极峻的议论。全词议论为骨、意象为肤,寒山、懒瓒两个“狂放懒散而名满天下“的僧人典故贯穿上下,使一篇说理词不落枯槁;语言斩截,自称“老子“,有南宋丛林狂禅遗风,主旨在勘破名缰利锁、安顿生死,与其说是消极,不如说是一种洞悉后的自在。
作者简介
善珍,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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