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传

宋代

秋光向晚。

叹羁游坐见。

年华将换。

一纸素书,拟托南来征雁。

奈雪深、天更远。

东窗皓月今宵满。

浅酌芳尊,暂倩嫦娥伴。

应念夜长,旅枕孤衾不暖。

便莫教、清影转。

注释

1. 向晚:临近傍晚。

2. 羁游:客居他乡、漂泊在外。羁(jī)。

3. 年华将换:年华即将更替,指季节转换、岁月流逝。

4. 素书:用白绢(素)写的书信。

5. 征雁:远飞的大雁,秋日南飞的候鸟,古人以雁足传书,故托雁寄信。

6. 皓月:明亮的月亮。皓(hào)。

7. 倩:请、央求。倩(qiàn)。

8. 嫦娥:神话中居于月宫的仙女,此处指明月。

9. 旅枕孤衾:客居在外的枕头与孤零零的被子,代指客中独眠。衾(qīn)。

10. 清影:清冷的月影,苏轼《水调歌头》"起舞弄清影"。

译文

秋光已近傍晚。

可叹客居漂泊,只能眼睁睁看着。

年华即将更替。

写好了一封素帛书信,打算托付南飞的鸿雁捎去。

怎奈北地雪深,天又更加遥远。

今晚东窗之上,明月正圆。

浅浅地斟上一杯芳酒,暂且请嫦娥来作伴。

想必那边也在惦念:漫漫长夜,我旅枕孤被,寒不能温。

那就不要让月影西移了吧。

赏析

这首《河传》写秋暮客中怀人的愁绪,时间从黄昏写到月满中天,空间从羁旅写到远人所在的雪天,一层深一层。起句"秋光向晚"点明时令与时刻:秋光已近傍晚,四字之中既有季节的萧瑟又有一日将尽的迫促。"叹羁游坐见。年华将换"承接而抒慨:客居漂泊之中,眼睁睁看着年华即将更替——"坐见"即徒然眼见,无能为力;年华将换,或指秋去冬将至,亦暗含岁序催人之感,把时间的焦虑与羁旅的愁苦并在一起。"一纸素书,拟托南来征雁。奈雪深、天更远"写音书之难:写好了一封素帛书信,打算托付南飞的鸿雁捎去,怎奈北地雪深,天更遥远——征雁传书本是愿望的寄托,而"奈"字一转,连这唯一的希望也被山川阻绝;"雪深"写途之险,"天更远"写程之遥,愈转愈深,欲寄无从。过片"东窗皓月今宵满。浅酌芳尊,暂倩嫦娥伴"由愁转作排遣:今晚东窗之上皓月正圆,且浅酌一杯芳酒,暂请嫦娥来作伴——月圆本是团圆的象征,而人在天涯,唯能邀月为伴(李白"举杯邀明月"之意),"暂倩"(暂请)二字见出陪伴之虚、慰藉之暂,愈排遣愈见其孤。"应念夜长,旅枕孤衾不暖"悬想对方:想必对方也在惦念,这漫漫长夜,我旅枕孤被,寒不能温——不说自己思念对方,反说对方"应念"我之孤寒,是曲笔写情,两地之心互相悬系。结拍"便莫教、清影转"以痴语收束:就不要让月影转移了吧——月影西转,则夜将尽、人将别,惟愿月光永驻,与孤单的影子相守;把月影留住即把今宵留住,把今宵留住即把团圆的幻象留住,痴极而情极。全词一气旋转,羁愁、书难、月圆、孤衾层层逼进,末以无理之愿作结,深得小令以痴语传情之妙。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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