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圣朝
宋代 赵鼎
断霞收尽黄昏雨。
滴梧桐疏树。
帘栊不卷夜沈沈,锁一庭风露。
天涯人远,心期梦悄,苦长宵难度。
知他窗外促织儿,有许多言语。
注释
1. 断霞:残霞,即将消失的晚霞。
2. 帘栊:窗帘和窗棂,泛指门窗帘幕。栊(lóng)。
3. 沈沈:即沉沉,形容夜色深浓、寂静无声。
4. 心期:心中期许、思念之情,指彼此心中约定的情意或盼望相会的心愿。
5. 促织:蟋蟀的别名,因其鸣声急促如催促纺织而得名,秋夜常鸣,古诗词中多用以寄托愁思。
译文
残霞收尽,黄昏时的雨已经停了。
雨后的水滴还在稀疏的梧桐树上点点滴落。
帘幕不卷,夜色沉沉,
仿佛把满庭的风露都锁在了门外。
心上的人在遥远的天边,心中所盼落了空,连梦也没有一个,
只苦于这长夜实在难以度过。
知道那窗外的蟋蟀儿,
正有说不完的许多话语呢。
赏析
这首《贺圣朝》写秋夜雨后独处怀人的情景,是赵鼎婉约词中情景交融、语淡情深的一篇。起句"断霞收尽黄昏雨。滴梧桐疏树"先交代时间与天气:黄昏时分雨已停歇,残霞收尽,天色入暮;雨后的梧桐叶上残水还在点滴下落。"断霞"与"雨"一暖一湿,"滴"字炼得极精——不说雨打梧桐,而说余滴犹在,声音更稀更细,也更搅动人心;梧桐是古典诗词中最著名的愁树(温庭筠"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即此),一经点出,秋夜怀人的氛围已足。"帘栊不卷夜沈沈,锁一庭风露"二句尤妙:帘幕不卷,夜色沉沉,仿佛把满庭的风露都锁在了外面——一个"锁"字,把帘内之人自我封闭、愁绪郁结的情态写活了;风露被锁在庭中,人也被锁在室中,物我同囚。下片直抒胸臆:"天涯人远,心期梦悄,苦长宵难度",所思之人在天涯之外,心愿难遂,连梦也悄然而无——欲梦中相见而梦亦不得,这是比"梦断"更进一层的写法;长夜难度,一个"苦"字总括。结拍"知他窗外促织儿,有许多言语"忽然宕开,从愁人转向窗外蟋蟀:知道那促织儿在窗外,有说不完的许多话。这是全词最见性情之笔——人不能语而虫语不休,愁人之孤独、之敏感、之无处倾诉,全从这看似轻松诙谐的一笔中透出;以小虫絮语反衬长夜无眠,庄谐并出,与辛弃疾"听取蛙声一片"的谐趣异曲同工,使全词于凄苦中透出生活气息,余味隽永。全词由霞、雨、梧桐写到帘栊、风露、促织,景愈细而情愈深,结构上以景起、以景收,中间夹叙夹叹,是小令中的精心之作。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