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香冷金炉,梦回鸳帐馀香嫩。

更无人问。

一枕江南恨。

消瘦休文,顿觉春衫褪。

清明近。

杏花吹尽。

薄暮东风紧。

注释

1. 金炉:金属铸的熏香炉。2. 鸳帐:绣有鸳鸯的帐子,代指卧榻。3. 馀香:残留的香气。4. 江南恨:客居江南所生的愁恨,兼有怀念故土之思。5. 休文:南朝梁沈约,字休文,曾写信给徐勉自陈衰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后世以“沈腰”喻消瘦。6. 春衫褪:春衫显得宽大,谓人瘦衣宽。7. 清明:节气名,在农历三月初,前有寒食。8. 杏花吹尽:杏花被风吹落殆尽,谓春光将残。9. 薄暮:傍晚,日将落之时。

译文

金炉里的香已经冷了,从鸳鸯帐中梦醒,帐上馀香还很嫩软。

更没有一个人来问询。

满枕都是江南的愁恨。

消瘦得像沈约一样,顿时觉得春衫宽褪。

清明将近。

杏花已被吹落殆尽。

薄暮时分,东风越吹越紧。

赏析

此首《点绛唇》是赵鼎小令中的名篇,写春夜梦回之孤寂,以极淡之笔写极深之恨,属对浑成而馀味悠长。起拍“香冷金炉,梦回鸳帐馀香嫩”十字两层:金炉之香已冷,是身外之境;鸳帐馀香犹嫩,是梦境乍醒时鼻观所受——冷者愈冷、嫩者愈嫩,两相激射,梦之温存与醒之凄清一齐写出。“香冷”与“馀香”字面重复而不嫌犯复,正见炉香冷透而枕上馀温犹在的反差,构思极细。“更无人问。一枕江南恨”直点愁恨:醒来更无一人相问,满枕都是江南之恨——赵鼎身世南渡,此“江南恨”或谓客居江南而思故土,或谓江南羁旅中的离恨,语意双含,愈觉沉郁。“一枕”字妙,恨竟如物,积于枕上,与梦之馀香同在枕畔,虚实相生。下片“消瘦休文,顿觉春衫褪”用沈约典:休文(沈约)自诉“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腰围消瘦;词人今消瘦亦如休文,顿时觉得春衫宽褪——“顿觉”二字见瘦之骤、愁之深,衣带渐宽而人不知,一朝觉之,惊心可知。“清明近。杏花吹尽。薄暮东风紧”收束三句尤绝:清明将近,杏花已被吹尽,薄暮时分东风更紧——花尽则春残,风紧则寒生,而吹尽杏花的,正是年年催开百花的东风;时序无情如此,人又何堪。以“紧”字收束,风声满纸,孤馆凄凉如在目前。全词不着一“愁”字而愁绪弥漫:冷香、馀香、江南恨、消瘦、花尽、风紧,意象层层逼近,如围愁城。论章法,由梦回而无人问、由人瘦而春残,步步收紧;论寄托,赵鼎晚年谪居之孤愤亦隐然在中,故此词历来被视为南渡词人婉约之代表。

作者简介

赵鼎,字元镇,号得全居士,南宋政治家、词人。其词多写贬谪身世、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风格沉郁清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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