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清江平淡,疏雨和烟染。

春在广寒宫,付江梅、先开素艳。

年年第一,相见越溪东,云体态,雪精神,不把年华占。

山亭水榭,别恨多销黯。

又是主人来,更不辜、香心一点。

题诗才思,清似玉壶冰,轻回顾,落尊前,桃杏声华减。

注释

1. 广寒宫:传说月宫,此以月宫喻梅之高洁清寒。2. 江梅:野生于江边的梅,范成大《梅谱》称江梅野生不栽,最清幽。素艳:素白艳丽之花。3. 越溪:若耶溪,西施浣纱处,此泛指溪水,兼含美人溪畔之意。4. 云体态,雪精神:形容梅体态轻盈如云、精神皎洁如雪。5. 销黯:黯然销魂,语本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6. 香心:梅花的幽香之心,兼喻故人的情意。7. 玉壶冰:语出鲍照《代白头吟》'清如玉壶冰',喻心地、才思之清明纯净。8. 桃杏声华减:桃杏之艳名因梅而减色,言梅格高于桃杏。

译文

清江水色平淡,疏雨夹着轻烟晕染。

春天仿佛就在广寒月宫,交付给江梅,率先开放素白的艳姿。

年年花中第一,最先在越溪东畔与人相见,体态如轻云,精神如白雪,却从不肯把春光年华占为独有。

山亭水榭之间,别离之恨令人黯然销魂。

如今又是主人到来,总不辜负这一点幽香的芳心。

题诗的才思,清得像玉壶里的冰;梅花轻轻回顾,落瓣飘落在酒杯前——从此桃杏的声名光彩也要减色了。

赏析

仲殊为僧,词多清逸,此首《蓦山溪》咏江梅而兼赠主人,一石二鸟:梅之高格与人之情味互为表里。起二句'清江平淡,疏雨和烟染',清江平淡,疏雨夹着轻烟晕染开来,水墨画般的底色,为梅的出场蓄足了清气。'春在广寒宫,付江梅、先开素艳'——春天不在别处,而在广寒清虚之宫,付与江梅先行开放素艳之花:以月宫拟梅之高洁,'先开'二字点出梅为百卉之先的品格。'年年第一,相见越溪东',年年最先开、最先与人在溪东相见,'越溪'兼用西施浣纱典,梅如溪畔素女。'云体态,雪精神,不把年华占',三句写梅神理最佳:体态如云之轻,精神如雪之皎,却'不把年华占'——不争春光,不占年华,梅之高格亦是词人自许之格,僧人笔下的梅自有出尘意。下片'山亭水榭,别恨多销黯',山亭水榭之间,离别之恨使人黯然销魂——梅与人皆聚散无常。'又是主人来,更不辜、香心一点',主人又来了,总不辜负这一点幽香之心,写梅亦写故人情谊之深。结拍'题诗才思,清似玉壶冰,轻回顾,落尊前,桃杏声华减':题诗的才思清似玉壶之冰(用鲍照'清如玉壶冰'典),梅轻轻回顾,落瓣飘于尊前——自此桃杏的声名也要减色了。咏梅而归美于人与诗,结在'桃杏声华减',扬梅抑艳,正是僧词本色。

作者简介

仲殊,宋代僧人词人。其词多写山水、禅意、离情和闲适生活,语言清婉流丽,兼具僧人出世情怀与文人词章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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