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旋揎玉指著红靴。

宛宛斗弯讹。

天然自有殊态,供愁黛、不须多。

分远岫,压横波。

妙难过。

自敧枕处,独倚阑时,不奈颦何。

注释

1. 旋(xuàn)揎(xuān):随即卷起(衣袖)。揎:捋起、卷起。玉指:如玉的手指。

2. 著(zhuó)红靴:穿着红靴。著:穿。

3. 宛宛:弯曲的样子。斗弯讹:争画弯眉的样式。斗:比赛、争胜。弯讹:弯曲的样式。

4. 殊态:不同寻常的姿态。

5. 供愁黛:供愁的黛眉,即蹙愁之眉。不须多:不必多描。

6. 远岫(xiù):远山之峰,古以'眉如远山'喻美人眉。岫:峰峦。

7. 横波:如水波流转的眼神,代指眼睛。

8. 妙难过:美妙却令人难以承受。

9. 敧(qī)枕:斜倚枕头。敧:倾斜。

10. 不奈颦(pín)何:对蹙眉无可奈何。颦:皱眉。

译文

才卷起玉指穿好了红靴。

弯弯的眉样,还争着描出弯曲的花式。

天生自有与众不同的姿态,那含愁的黛眉,本不须多画。

如分开的远山峰峦,低压着如波的眼。

妙是妙,却叫人难以承受。

自斜倚枕上的时候,独自倚栏的时候,总是蹙着眉,无法可想。

赏析

此词为咏美人愁眉的代言之作,专从'眉'落笔,是山谷体物细密的趣味小词。上片写眉之天然:'旋揎玉指著红靴'起于闺中动作——才卷起玉指穿着红靴,旋即又敛袖弄妆,'旋'字见其晨起片刻之动态;'宛宛斗弯讹'写眉样弯弯、彼此争胜(斗)而又微曲(弯讹),把画眉描样的讲究写出;'天然自有殊态,供愁黛、不须多'是全词立意——天生自有不同常人的姿态,那供愁之黛(蹙起的愁眉)不必多描,愁态出于天然,非人力描画所能及,此语已暗伏下文之'愁'。下片'分远岫,压横波'连用三字句:眉如分开的远山之岫,又低压着如横波的眼,'分''压'两个动词把眉、山、眼绾合;'妙难过'三字顿挫——妙则妙矣,却难以承受(那眉中愁意),自嘲兼自叹;结拍'自敧枕处,独倚阑时,不奈颦何'写两种愁态:斜倚枕上时、独自倚栏时,眉总是颦蹙,无法可施(不奈……何),'敧枕'与'倚阑'一卧一立、一昼一夜,愁眉无处不在,收束极有层次。全词字面秾丽、格律细碎,以眉写愁而不言愁字多少,是山谷学花间而自出手眼的体物之作。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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