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桃源・如梦令

宋代

天气把人僝僽。

落絮游丝时候。

茶饭可曾忺,镜中赢得销瘦。

生受。

生受。

更被养娘催绣。

注释

1. 僝僽(chán zhòu):宋人俗语,折磨、作践,亦含埋怨之意。2. 游丝:飘荡在空中的蛛丝或虫丝,暮春景物。3. 忺(xiān):高兴、想要(吃),宋人口语。4. 赢得:落得、只剩下,含反讽。5. 销瘦:消瘦。6. 生受:难为、受苦,对人称诉辛苦之辞。7. 养娘:乳母或婢女。8. 催绣:催促刺绣做女红。

译文

这天气把人折磨得够呛。正是柳絮飘落、游丝袅袅的时候。茶饭可曾吃得下一口?对着镜子,只落得一身消瘦。

难为啊。难为啊。还要被养娘催着去刺绣。

赏析

此词题作《宴桃源》(即《如梦令》),写暮春闺中人被天气与节候所苦的娇态,纯是白描俗语,而情致宛然。起拍"天气把人僝僽"劈头便怨:这天气把人折磨——把怨气推给天气,起笔即见娇憨,与上首"人天气"同一机杼。"落絮游丝时候"补出时节:柳絮飘落、游丝袅袅的暮春,正是最容易惹人愁闷的天气与节候,"落絮游丝"四字兼写景与写心——絮乱丝长,恰似心事。"茶饭可曾忺,镜中赢得销瘦"两句是全篇之骨:茶饭可曾吃得下一点?对着镜子,只落得一身消瘦——一问一答,把恹恹病态写足,"赢得"二字尤妙:本想赢来什么,结果只赢了"销瘦"二字,无可奈何中带自嘲。结拍"生受。生受。更被养娘催绣"连声感叹:难为啊,难为啊——身子已这般不适,还要被乳母婆子催着刺绣!《如梦令》调两字叠句本宜传神,此处"生受"一叠,如闻抱怨之声。全词六句,怨天气、述节候、问茶饭、照镜、被催绣,皆日常琐碎,而暮春闺中那种百无聊赖、身心俱疲的神情跃然纸上。山谷以俗为雅,于此小令可见一斑。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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