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子

宋代

体妖娆,鬟婀娜。

玉甲银筝照座。

危柱促,曲声残。

王孙带笑看。

休休休,莫莫莫。

愁拨个丝中索。

了了了,玄玄玄。

山僧无碗禅。

注释

1. 鬟(huán):女子梳成的环形发髻。2. 婀娜(ē nuó):姿态柔美。3. 玉甲:弹拨乐器时套在指上的玉制假甲。4. 危柱:筝上支弦的高柱,柱紧则弦急,谓曲调急促。5. 王孙:贵族子弟。6. 休休、莫莫:罢了罢了、不要不要,劝止之辞。7. 索:丝弦、绳索,此指琴弦。8. 了了:明白、了悟。9. 玄玄:玄妙又玄妙,指玄理。10. 无碗禅:谓山僧一无所有,连钵碗也没有,却自有真禅,喻不假外物的禅悟。

译文

身姿妖娆,发髻婀娜。戴着玉甲的纤手在银筝上弹拨,光艳照满座席。高柱紧弦,曲调急促,一曲将残。王孙公子带着笑意观赏。

罢了,罢了,罢了;不要,不要,不要。愁绪不过是在这丝弦之中拨弄出来。了悟,了悟,了悟;玄妙,玄妙,玄妙。山中僧人连一只碗也没有,却自有他的禅。

赏析

此词前后两片截然异趣,前写歌筵声色,后转禅家机锋,是山谷以禅入词、亦庄亦谐的奇作。上片"体妖娆,鬟婀娜。玉甲银筝照座",三字短句连下,写弹筝女子身姿妖娆、发髻婀娜,戴着玉甲的纤手在银筝上挥动,光艳照满座席——"玉甲"即弹筝所戴的指甲套,炼字见其观察之细。"危柱促,曲声残。王孙带笑看",筝柱高张、曲调急促,一曲将残未尽,贵族子弟带笑观赏——声色之娱写到极盛。下片忽然翻转:"休休休,莫莫莫",三个叠字如当头棒喝,正是禅家截断众流的话头——一切声色繁华,到此都须休歇。"愁拨个丝中索",愁绪不过是在这琴弦丝索之中拨弄出来的罢了,声色之乐原是自寻烦恼。"了了了,玄玄玄",了、了、了,玄、玄、玄——既已了然,又何玄妙之有?叠字连用,如诵偈语,把禅机化入词的音节,形式与内容妙合无垠。结句"山僧无碗禅"尤为奇警:山中的僧人,连一只钵碗也没有,却自有真禅——不假外物、一无所有处,正是大自在处。以无碗之禅对带笑之王孙,以空对色,全词的翻转遂有着落。此词以游戏笔墨通乎禅理,正是山谷本色。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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