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几日无书,举头欲问西来燕。

世情梦幻。

复作如斯观。

自叹人生,分合常相半。

戎虽远。

念中相见。

不托鱼和雁。

注释

1. 西来燕:自西飞来的燕子,旧以燕、雁寄书,此处借作传书之使。2. 如斯观:如此看待,佛教以世事如梦如幻,故云。3. 分合:聚散、离与合。4. 戎:指远在边地之人,或系友人名姓(戎州亦在蜀地),从上下文指所怀之远人。5. 鱼和雁:代指书信,用"鱼传尺素""雁足系书"典,古乐府《饮马长城窟行》有"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

译文

好多天没有来信了,我抬起头来,想问问西边飞来的燕子。人世间的情分本像梦幻一样,如今只好又这样来看待。

自己叹息人生在世,聚与散常常各占一半。那人虽然远在边地,只要想念之中便能相见。不必再托鱼儿和雁儿去传书了。

赏析

此词怀远寄友,起于书信久绝的焦灼。"几日无书,举头欲问西来燕",几天没有音信,竟想抬头去问西飞的燕子,燕子本无传书之责,这一"问"却是痴语,正见盼望之切,与古人"雁足传书"的想象一脉相承。"世情梦幻。复作如斯观"陡然转入议论:人世间聚散离合本如梦幻,如今只好又作如是观。这是无可奈何中强作达观,愈见其不能忘情。下片"自叹人生,分合常相半"承此而来,把上一层的感慨落成一句人生总结:聚合与离散在人生里各占一半,既然如此,远隔又何足深悲?然而口虽如此,心实不然——"戎虽远。念中相见":那人虽然远在边地,只要想念之中便可相见。这一句是从宽慰到自欺的转折,精神相接是实,身不能至亦是实。结句"不托鱼和雁"最耐寻味:既不托鱼雁传书,相见只在一念之间——看似超脱,实是书信断绝、音问难通的反语,把无书可寄的怅惘藏在这一句满不在乎的话里。全词以议论结构感情,层层自宽又层层不甘,语淡而味深,正是黄庭坚词瘦硬中含深情的一种。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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