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令

宋代

翰林本是神仙谪。

落帽风流倾座席。

坐中还有赏音人,能岸乌纱倾大白。

江山依旧云横碧。

昨日主人今日客。

谁分宾主强惺惺,问取矶头新妇石。

注释

1. 翰林:指李白,唐玄宗时供奉翰林,故以翰林称之。

2. 神仙谪:谪仙,原为对李白的美称。《新唐书》载贺知章见李白诗文,叹曰"子,谪仙人也",谓其如仙人贬落人间。

3. 落帽风流:用东晋孟嘉典故。孟嘉于重阳日随桓温宴于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风度雍容,为世所称。

4. 赏音人:知音之人,懂得欣赏的人。

5. 岸:作动词用,把头巾、帽子推起露出额头,形容洒脱不拘。

6. 乌纱:乌纱帽,当时官帽。

7. 大白:大酒杯。《说苑》"魏文侯与大夫饮,使公乘不仁为觞政,饮不釂者浮以大白",后指满饮一大杯。

8. 惺惺(xīng xīng):清醒、精明貌。

9. 新妇石:即望夫石,在当涂江边,传说妇望夫化石,借指人事无常、守望成空。

10. 座席:宴席上的座客。

译文

您本是从天上贬落人间的谪仙李白一流人物,

又有孟嘉落帽那样的风流,倾动满座嘉宾。

座中还有懂得欣赏的知音,

敢推起乌纱帽,豪爽地满饮一大杯。

江山依旧,白云横亘碧空。

昨日的主人,今日已成过客。

宾也好、主也罢,何须强自分个明白?

这一切,还是去问矶头那座望夫的新妇石吧。

赏析

这首《木兰花令》是黄庭坚当涂一组赠别词中的一首,通篇以李白、孟嘉两个名士典故写同僚雅集高会之乐,而以"昨日主人今日客"的同一感慨收束,构成前乐后哀的强烈对照。起句"翰林本是神仙谪",称对方(或自况)本是谪仙人李白一流人物——李白曾供奉翰林,贺知章称之为谪仙人;以"谪"字言其才自天上贬落人间,既切当涂李白故地,又暗含贬谪者的自伤,一语双关。"落帽风流倾座席"用东晋孟嘉典故:孟嘉为桓温参军,重阳日游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自觉,举止风雅,传为美谈;此借写座中风度翩翩、雅集尽兴。"坐中还有赏音人,能岸乌纱倾大白",席上还有懂得欣赏的知音,敢于推起(斜戴着)乌纱帽,把大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岸"作动词,岸帻即推起头巾露出前额,见其放达不羁;"大白"为大酒杯,"倾大白"写豪饮之态,风流与疏狂兼而有之。换头"江山依旧云横碧"笔锋一转,由热烈的人事回到冷寂的江山,白云横碧,千古如一。"昨日主人今日客"复沓前首,主人客人翻覆无常,是全词警策所在。"谁分宾主强惺惺,问取矶头新妇石"再以新妇石作结:既然昨日为主今日为客,那宾主之别又何必强自分明?还是问那块江头望夫成石的新妇石吧——连坚贞守望之石也留不住人,何况转蓬般的宦游之人。全词上半用典写乐,下半直抒写慨,一热一冷,一放一收;谪仙、落帽的旷达与谪宦身世的酸辛在字里行间互相渗透,使这席酒宴上的欢笑有了沉甸甸的底色,最能见出山谷晚年词外旷达而内悲凉的面目。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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