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山明水秀,尽属诗人道。

应是五陵儿,见衰翁、孤吟绝倒。

一觞一咏,潇洒寄高闲,松月下,竹风间,试想为襟抱。

玉关遥指,万里天衢杳。

笔阵扫秋风,泻珠玑、琅琅皎皎。

卧龙智略,三诏佐升平,烟塞事,玉堂心,频把菱花照。

注释

1. 五陵儿:汉代长安五座皇陵(长陵、安陵、阳陵、茂陵、平陵)徙置豪富,后世以“五陵少年”指贵游子弟。

2. 衰翁:衰老的老翁,此处多为词人自谦之辞。

3. 绝倒:佩服之极,倾倒不已。

4. 一觞一咏:语出王羲之《兰亭集序》“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指饮酒赋诗。觞(shāng),酒杯。

5. 襟抱:胸怀、志趣。

6. 玉关:玉门关,代指西北边塞。

7. 天衢(qú):天空广阔的大路,喻朝廷仕进之路或京都。

8. 笔阵:以行军布阵喻文思笔力,卫夫人《笔阵图》即有此喻。

9. 珠玑(jī):珠玉,比喻美好的诗文词句。琅琅(láng),玉石相击声,形容文辞铿锵。

10. 卧龙:指诸葛亮,隐居隆中时人称“卧龙”,喻待时而动的杰出人才。

11. 三诏:多次下诏征召,极言朝廷礼聘之隆。诏(zhào)。

12. 玉堂:汉代玉堂署,后指翰林院,代指文学侍从之职。

13. 菱花:菱花镜,古代铜镜的代称。

译文

山明水秀的景色,本都属诗人题咏的范围。

这位想必是五陵贵游子弟,见了我这衰翁孤吟,佩服得倾倒不已。

一觞一咏之间,潇洒地寄托高远闲逸的情怀——松月之下,竹风之间,可以想见他这样的襟抱。

他遥指玉门关外,万里云路深邃渺茫。

笔下如军阵扫过秋风,倾泻出珠玑般的文词,琅琅铿锵,皎皎生辉。

他有卧龙般的智略,屡经征召出而辅佐太平之世;边塞烟尘的事功、翰林玉堂的心愿,都系于一心,如今却只能频频对镜自照。

赏析

此为题赠之作,意脉是从山水之乐写到韬略之才,为一位身负经济之志而暂栖林泉的人物写照,气象疏朗,是山谷词中难得的高旷之音。上片起句“山明水秀,尽属诗人道”,先立一句总评:山水之美本为诗人题咏所尽收,语带自负,也为下文引出人物张本。“应是五陵儿,见衰翁、孤吟绝倒”——“五陵儿”用汉代长安五陵豪贵子弟之典,指此君本贵游出身;“衰翁”或为词人自谦,言己老朽孤吟,竟令贵公子为之倾倒绝倒,主客相得之乐跃然纸上。“一觞一咏”直取王羲之《兰亭集序》成语,缀以“松月下,竹风间”的清境,点出其襟抱潇洒,寄情高闲,是名士风范。下片笔锋一振:“玉关遥指,万里天衢杳”,从林下忽转万里边关、九天云路,境界陡然放大,暗示此人胸中自有万里之志。“笔阵扫秋风,泻珠玑、琅琅皎皎”,以兵阵喻文墨——笔阵所扫,如秋风振木;文词倾泻,如珠玑落盘,声光并作,是对其才华最酣畅的赞语。“卧龙智略,三诏佐升平”用诸葛亮卧龙之典,言其有王佐之才,屡经征召而出佐太平;“三诏”极言朝廷礼聘之殷。结句“烟塞事,玉堂心,频把菱花照”最为深婉:边塞烟尘之事、翰林玉堂之心,两般志业皆系于心,却只能频频对着菱花镜自照——镜中虽有英雄肝胆,暂未得用世之地。一“照”字收束,把前文的豪情轻轻按住,透出才志难酬的隐隐感慨,余味悠然。全词赞人而不谀,颂才而含慨,结构上由闲逸入豪壮、复归于沉郁,深得抑扬之法。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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