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

宋代

浊酒黄花,画檐十日无秋燕。

梦中相见。

起作南柯观。

镜里朱颜,又减年时半。

江山远。

登高人健。

应问西来雁。

注释

1. 浊酒:新酿未滤的酒,色浊,常与“清酒”对举,有自安贫贱之意。

2. 画檐:雕饰彩绘的屋檐。

3. 秋燕:秋去南归的燕子,燕去喻故人远别。

4. 南柯观:用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槐安国(蚁穴)为南柯太守之典,喻人生如梦。

5. 年时:往年、昔时。

6. 登高:重阳登高之俗,相传可避灾祈健。

7. 西来雁:从西边飞来的大雁,古人以雁足传书,寄托音问。

8. 朱颜:红润的容颜。

译文

浊酒一壶,黄菊一丛,

彩画屋檐下,已十日不见秋燕。

只有在梦中相见。

醒来,只当作南柯一梦来观看。

镜中的红颜,

又比往年减去了一半。

江山遥远。

好在登高之人身体康健。

应该向西来的大雁问一声。

赏析

此词为重阳怀人之作,小令之中起承转合俱见匠心。起二句“浊酒黄花,画檐十日无秋燕”先立眼前之景:浊酒一壶、黄菊一丛,重阳的标配物事;而画檐之下已十日不见秋燕——燕子南归,故人亦远,“十日”之久与“无”字之空,把等待写成一片空落。燕去而人思,遂有“梦中相见,起作南柯观”:只有梦中才能相见,醒来只当作南柯一梦来观照——用唐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梦入蚁穴之典,明明是苦于不能相见,偏以“观梦”的姿态自我开解,愈见其无可奈何。“镜里朱颜,又减年时半”转入自照:镜中红颜,又比往年减去一半——不写思人之瘦而瘦自见,与“为伊消得人憔悴”同一机杼而更冷峻;“又”字最重,年年相减,岁岁难归。换头“江山远”三字截住:所思之人在万里江山之外,千头万绪只化作三字,简劲之至。“登高人健”忽作宽慰语:好在登高之人身体还康健——重阳登高本为祈健避灾,此处以对方的康健自宽,是绝望中的体恤。结拍“应问西来雁”:想来该向西来的大雁问一声——雁足传书之典化为一个悬想的问句:他可安好?可有意捎信来?全词至此戛然而止,问而不答。小令仅四十余字,却由檐下燕、梦中人、镜中颜、江山之远、西来之雁层层推移,物物含情;以“南柯观”自遣、以“人健”自宽、以问雁收束,一收一放之间,怀远之情低回不尽,深得含蓄之旨。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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