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黄庭坚
初绾云鬟,才胜罗绮,便嫌柳陌花街。
占春才子,容易托行媒。
其奈风情债负,烟花部、不免差排。
刘郎恨,桃花片片,随水染尘埃。
风流,贤太守,能笼翠羽,宜醉金钗。
且留取垂杨,掩映厅阶。
直待朱轓去后,从伊便、窄袜弓鞋。
知恩否,朝云暮雨,还向梦中来。
注释
1. 绾云鬟:盘结如云的发髻(绾,音wǎn),指女子初长成。
2. 罗绮:丝罗绸缎,指华美衣饰。
3. 柳陌花街:花街柳巷,妓女聚居之地。
4. 行媒:执行媒妁之事的媒人。
5. 差排:安排、摆布。
6. 刘郎:刘晨入天台遇仙女之典,喻与妓女的一段仙缘。
7. 笼翠羽:笼住翠鸟之羽,喻珍护美妓。
8. 金钗:女子首饰,代指歌妓。
9. 朱轓:汉代太守乘朱红色车,车旁有屏障曰轓,代指太守(轓,音fān)。
10. 窄袜弓鞋:旧时女子缠足所着的袜与鞋,指归为良家妇女的身份。
11. 朝云暮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指梦中相会。
译文
初绾起如云的发髻,才穿得上罗绮,便已嫌恶那柳陌花街。
占尽春光的才子,轻易便请托媒人。
无奈风情如一身债负,在烟花队里,终究免不了被差遣摆布。
刘郎的怨恨啊,桃花片片,随水而去,染上尘埃。
风流啊,贤太守,能笼住翠羽,宜于醉拥金钗。
且留下垂柳,掩映着厅前台阶。
直等到太守的车驾离去之后,任凭她便以窄袜弓鞋,归作良家。
知恩吗?愿她如朝云暮雨,还向梦中来。
赏析
此词为黄庭坚戏赠歌妓(或为席上赠妓之作),以近乎“花案”口吻写一名妓女从良经过与对旧主的感激,冶艳之中见世态,亦见山谷“以俗为雅”的词风。上片写其出身与沦落:“初绾云鬟,才胜罗绮,便嫌柳陌花街”初绾云鬟、才穿得起罗绮的少女,便嫌恶柳陌花街的生涯——起点便写她的洁身自好。“占春才子,容易托行媒”占得春光的才子容易请媒说合,情事之易起。“其奈风情债负,烟花部、不免差排”无奈风情如债,烟花队里终究不免被差遣摆布(差排,安排、摆布)——才子与妓女的风情,在乐籍制度下终究是身不由己的债。“刘郎恨,桃花片片,随水染尘埃”用刘晨天台遇仙事收束上片:刘郎之恨,桃花片片随水而去、染于尘埃——仙缘消散、色相委尘,一入风尘便如落花沾泥,喻意凄艳。下片转写从良:“风流,贤太守,能笼翠羽,宜醉金钗”风流贤太守(当指携其脱籍之官员),能笼住翠羽、宜于醉拥金钗——太守之雅,笼金钗翠羽而不污其身。“且留取垂杨,掩映厅阶”且留下垂杨掩映厅阶——垂杨既是园林之景,又暗喻其歌妓身份的柔美。“直待朱轓去后,从伊便、窄袜弓鞋”直待太守离任(朱轓音fān,太守所乘朱漆车)之后,听凭她窄袜弓鞋、自主其身——先为脱籍从良、不因离任复陷风尘作保证,语极体贴。“知恩否,朝云暮雨,还向梦中来”结以问语:知恩吗?愿她如朝云暮雨的巫山神女,还向梦中来——以神女梦会之典写感恩不忘之约,旖旎作结。全词以妓女一生为线索,写尽乐籍之苦、恩主之义、从良之愿,谐谑中含悲悯,于艳科中见山谷之厚道,亦足见北宋官妓制度的世态。
作者简介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洪州分宁(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与杜甫、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一祖三宗”(黄庭坚为其中一宗)之称。与张耒、晁补之、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著有《山谷词》,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为“宋四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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