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宋代

方令庚生初皎皎。

珠帘钩上华堂晓。

十二栏干多窈窕。

妆欲妙。

玉篦偷学娥眉小。

扰扰时人随兔走。

十分皆望菱花照。

瑞荚莫嫌生得少。

圆未了。

已圆却恐佳期窎。

注释

1. 庚生:以天干纪日的月相。古人以“朏”“生明”称月初月光渐生;此处言新月始生皎洁。2. 十二栏干:栏杆曲折回环,古乐府中常以“栏干十二”状楼阁幽深。3. 玉篦(bì):玉制的梳发用具,篦子,齿比梳密。4. 娥眉:一作“蛾眉”,蚕蛾触须般弯曲细长的美人眉毛。5. 扰扰:纷乱纷扰貌。6. 随兔走:玉兔为月宫捣药之神,兔走喻月轮运转、时光飞逝。7. 菱花:镜子的代称,古铜镜多作菱花形;亦暗喻满月如镜。8. 瑞荚:即蓂荚,传说尧时瑞草,每日生一荚,月半生足十五荚,此后日落一荚,可据以知日期,故称瑞荚。9. 窎(diào):深远,此处谓佳期渺远难期。

译文

新月才过弦而生,刚刚放出皎洁的光。

珠帘卷上帘钩,月照华堂亮如清晨。

曲折的栏干多么幽深窈窕,

正是梳妆要妙的时候,

佳人拿着玉篦,偷偷把眉毛画成新月般纤小。

纷纷扰扰的世人随着月轮流转、时光奔走,

人人都盼着这面菱花宝镜照出十分圆满。

瑞荚啊莫要嫌它生得太少,

圆还未圆成——

可真的圆满了,又怕那佳期反而变得渺远。

赏析

此首《渔家傲》咏中秋月(由“庚生”“菱花”“瑞荚”诸典可知),以望月为经、以闺情与时人望福为纬,尾句翻出警惕之思,构思颇具理趣。起句“方令庚生初皎皎”用“庚”字纪日之月相义——月过弦而生明,言新月初皎,与下文盼圆相应;“珠帘钩上华堂晓”写珠帘高卷、月照华堂如晓,是清贵气象。“十二栏干多窈窕”化用“栏干十二曲”之惯语,写楼阁曲折幽美;由楼及人,“妆欲妙。玉篦偷学娥眉小”写佳人执玉篦对月理妆,眉样偷学新月之纤小——以月拟眉、以眉拟月,人与月互为镜像,是咏月词中常见的巧思而写得细密妥帖。过片陡转:“扰扰时人随兔走”以月宫玉兔代指月轮流转、时光奔逝,世人扰扰皆随时光奔走;“十分皆望菱花照”——菱花即镜子,又暗指满月如镜,人人都指望这面“镜子”照出十分圆满,实则写尽世人共盼圆满(团圆、福分、功名)的普遍心理。“瑞荚莫嫌生得少”用唐宫“荚”典:传说尧时蓂荚每月朔生一荚、至十五而足,瑞荚之生少,恰似月圆之前缺多;妙在结拍“圆未了。已圆却恐佳期窎”——圆尚未成固然遗憾,可一旦真圆了,又恐盛极而亏、佳期反远。“窎”(diào,深远义)字冷僻而用意极深:不圆时盼圆,圆了反忧其亏,这正是黄裳词中屡见的对圆满与残缺的辩证观照。全词上片绮丽近花间,下片转入世情哲理,一柔一峭,结句以患得患失之态写尽人情,余味深长。

作者简介

黄裳,宋代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离情别绪,语言多清婉流畅,体现宋代士大夫词作中应酬、闲适与抒情并行的特点。生平资料仍可结合后续文献继续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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