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甚一般、化工模子。

铸成一个拙底。

生来不向春头上,却跨暮春婪尾。

蓦省记。

早冉冉花阴,НН循除水。

虽然恁地。

但笑咏春风,闲推鸣瑟,别自有真意。

从前看,三十七年都未。

醉生声利场里。

浮云破处窗涵月,唤得自家醒起。

别料理。

那玉燕石麟,不当真符瑞。

彻头地位。

也须是长年,闻些好语,作个标月指。

注释

1. 化工:造化之工,指自然创造万物的力量。

2. 拙底:笨拙的东西;'底'为宋人口语,犹'的'。

3. 婪尾:唐宋宴饮时行酒至末座者饮的最后一杯称'婪尾酒',此处指暮春之末。

4. 恁(rèn)地:如此、这样。

5. 鸣瑟:弹奏的瑟。

6. 玉燕石麟:玉燕投怀、石麟天上石麒麟皆旧时贺人生贵子的祥瑞之兆(用张说、徐陵典),此处泛指世俗眼中的祥瑞功名。

7. 标月指:佛家语,'如人以指标月',指非月而能示月,喻言语教化引人见道,见《楞严经》。

8. 声利场:追逐名声与利禄的名利场。

译文

为什么造化用同一副模子,

偏偏铸成我这样一个笨拙的人。

生来不落在春天的头上,

却跨在暮春的最后。

蓦然惊觉:

花阴早已冉冉移动,流水早已沿着台阶绕行。

虽然如此,

但笑着咏唱春风,闲来推动琴瑟,

自别有一种真意。

回头看,三十七年全都虚度了,

醉生梦死在名利场里。

如今浮云破处,窗中涵着月色,

把我自己从迷梦中唤醒。

重新打点人生:

那玉燕投怀、石麟呈祥的兆头,不必当真是什么符瑞。

要达到彻头彻尾的境界,

还须长年累月,多听一些善言,

让它们像指月的指头,引我见到真性。

赏析

此词为作者三十七岁生日自省之作,与其晚年自寿诸词风格迥异,充满理学式的自讼与觉悟。起句'甚一般、化工模子,铸成一个拙底'劈头发问:为何造化用同一个模子,偏偏铸成我这么一个'拙'的人——'拙'是自谦更是自省,也暗合道家'大巧若拙',一问领起全篇。'生来不向春头上,却跨暮春婪尾'自嘲生日不在春头而在暮春之末('婪尾'即婪尾酒,唐人宴饮最后最满的一杯,指春末),此语与作者《满江红》'手摘桐花……春风婪尾'互见,皆以生日在暮春自嘲自安。'蓦省记。早冉冉花阴,НН循除水'(НН或为'涓涓'/'冉冉'之讹字)写蓦然惊觉:花阴早已冉冉转移,流水沿着台阶早已绕行多时——用'蓦省记'三字立起一个顿悟的转折,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走。'虽然恁地。但笑咏春风,闲推鸣瑟,别自有真意'随即自我宽解:虽居春尾,但笑咏春风、闲推琴瑟,自有一番真意——以曾点'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式的孔颜乐处自处。下片痛陈前非:'从前看,三十七年都未。醉生声利场里',三十七年都在名缰利锁中醉生梦死;'浮云破处窗涵月,唤得自家醒起'是全篇警句:浮云破处,月光涵映窗户,把自家从迷梦中唤起——以云破月来喻灵光乍现、良知醒觉,意象极佳。'别料理。那玉燕石麟,不当真符瑞'谓重新打点人生:世俗以为祥瑞的玉燕、石麟之兆,都不当真当作符瑞——即不以功名子嗣等俗念为意。'彻头地位。也须是长年,闻些好语,作个标月指'收束于理学工夫:要达彻头彻尾的境界,还须长年累月听取善言,如'标月指'——佛家以指指月,指非月而指月;善语如指,引人见性。全词以生日为契机作一场自我清算,理趣与词情结合,深得宋人'以理入词'而不失词味者。

作者简介

吴泳,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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