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

鶗鴂鸣兮,卉木萋止,维暮之春。

笑憨翁渐老,年加三豆,呆郎多事,诗记三星。

六十有三,高吟勇退,只有尧夫范景仁。

从今去,且亭前放鹤,溪上垂纶。

交亲。

散落如云。

仅留得尊前康健身。

有一编书传,一囊诗稿,一枰棋谱,一卷茶经。

红杏尚书,碧桃学士,看了虚名都赚人。

成何事,独青山有趣,白发无情。

注释

1. 鶗鴂(tí jué):杜鹃鸟(一说伯劳),《离骚》'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其鸣示春尽。

2. 卉木萋止:语本《诗经·小雅·出车》'卉木萋萋',止为语助词,谓草木茂盛。

3. 三豆:古礼称人年七十居学,豆为礼器;俗以七十三、八十四为'坎年',此处'年加三豆'自谓年近七旬之数。

4. 尧夫:邵雍字尧夫,北宋理学家,隐居洛阳安乐窝,屡召不仕。

5. 范景仁:范镇字景仁,北宋史学家,与司马光友善,晚年致仕,泊然自适。

6. 垂纶:垂钓,用东汉严光(严子陵)隐居富春江垂钓之典。

7. 红杏尚书:宋祁因'红杏枝头春意闹'名句被称'红杏尚书'。

8. 碧桃学士:以仙果名花喻有才名的翰苑学士,此处代指以文辞得名的文学侍从之臣。

9. 枰(píng):棋盘。

译文

杜鹃声声啼叫,

草木茂盛,正是暮春时节。

笑我这憨翁渐渐老了,年岁已近古稀;

我这呆郎偏又多事,作诗记下星霜。

六十三岁,高声吟咏、勇退归山,

这样的只有邵尧夫和范景仁。

从今以后,且在亭前放鹤,

到溪上垂钓。

亲朋故旧,散落如云。

只剩下酒樽前这一副康健的身体。

有一部书流传,一囊诗稿,

一盘棋谱,一卷茶经。

什么红杏尚书、碧桃学士,

如今看来,虚名终究是骗人的东西。

一生到底成了什么事?

只有青山真有趣味,白发却是无情。

赏析

这是吴泳晚年自寿言志之作。起句'鶗鴂鸣兮,卉木萋止,维暮之春'化用《离骚》'恐鶗鴂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与《诗经·出车》'卉木萋萋'句法,以楚辞笔调开篇,点明暮春时节,鶗鴂(子规)既鸣,春将归去,暗含岁月迟暮之感,为全篇'老'字张本。'笑憨翁渐老,年加三豆,呆郎多事,诗记三星'以自嘲口吻写身世:'三豆'用《左传》'三分……国之大祀'豆分之义,谓年至七八十(七十三、八十四之说),自笑憨顽而渐老;'诗记三星'言自己犹多事作诗记岁。'六十有三,高吟勇退,只有尧夫范景仁'是全篇枢纽:作者时年六十三,引宋代两位著名的高龄退士自比——邵雍(尧夫)隐居苏门安乐窝、司马光友人范镇(景仁)晚年致仕泊然无所系恋,先贤在前,'高吟勇退'遂有了精神依据。'从今去,且亭前放鹤,溪上垂纶'以林逋放鹤、严光垂纶两个隐逸典故许愿,规划归后生活。'交亲,散落如云,仅留得尊前康健身'写亲朋四散如云,所余唯尊前一身康健,语极平淡而味极沉痛。'一编书传,一囊诗稿,一枰棋谱,一卷茶经'四个'一'字排比,自数平生著述,闲淡自足。'红杏尚书,碧桃学士'用宋祁(因'红杏枝头春意闹'称红杏尚书)与虞集(有'杏花春雨江南'风流,碧桃指其花艳之才名)一类文学名号的典故,而'看了虚名都赚人'一笔扫空:虚名终究骗人。结句'成何事,独青山有趣,白发无情'总收:一生功业何所成?只有青山真有趣味,而白发偏不理会人的志趣——以'青山有趣'对'白发无情'作结,旷达中带苍凉,正是宋人晚年自寿词的典型境界。

作者简介

吴泳,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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