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林擒近
宋代 方千里
花幕高烧烛,兽炉深炷香。
寒色上楼阁,春威遍池塘。
多情天孙罢织,故与玉女穿窗。
素脸浅约宫装。
风韵胜笙簧。
游冶寻旧侣,尊酒老吾乡。
清歌度曲,何妨尘落雕梁。
任瑶阶平尺,珠帘人报,剩拼酩酊飞羽觞。
注释
1. 红林擒近:词牌名,'林擒'即林檎(qín),果名(花红、沙果),调名或取园林春景之意,周邦彦创调,此为和作。2. 花幕:花枝如帷幕。3. 高烧烛:高高燃起蜡烛,用杜甫'秉烛'赏花之意,唐人有'惜春常怕花开早'、夜持烛照花之习。4. 兽炉:兽形的香炉。5. 炷(zhù)香:燃香。6. 寒色上楼阁:寒意爬上楼阁,谓春寒未退。7. 春威:春的威力,指春寒。8. 天孙:织女星,善织云锦。9. 玉女:仙女。10. 素脸浅约宫装:白净的面庞上淡淡装着宫样衣饰;'约'谓束裹、穿戴。11. 风韵胜笙簧:其风韵胜过笙簧之乐。12. 游冶:出游寻乐。13. 尊酒:樽中之酒,'尊'同'樽'。14. 老吾乡:在我家乡终老。15. 度曲:作曲、按曲歌唱。16. 尘落雕梁:歌声清美,使梁上灰尘落下,用《列子》'余音绕梁'及'声动梁尘'之典。17. 剩拼:甘愿、纵情;'剩'(shèn)犹'尽'。18. 酩酊(mǐng dǐng):大醉貌。19. 羽觞(shāng):古代雀鸟形酒杯,'飞羽觞'谓行酒传杯。20. 珠帘人报:珠帘内有人通报,谓下大雪。
译文
花枝如幕,高燃红烛;兽形香炉里深深炷着香。
寒意爬上楼阁,春寒的威力遍及池塘。
多情的织女停下织机,特地与玉女一道穿窗而来。
白净的脸庞淡淡束着宫样衣饰,风韵更胜笙簧之乐。
出门游冶寻访旧日伴侣,在故乡樽酒之间终老。
清歌按曲而唱,何妨歌声震落雕梁上的灰尘。
任凭玉阶积雪平铺一尺,珠帘内有人来报雪急——
那就索性拼个大醉,传递飞举羽觞痛饮一场。
赏析
此词题为咏雪而实写雪夜欢集,上片以天孙织锦喻雪,下片以欢宴酬雪,是方千里和清真《红林檎近》二首之一,想象绮丽,情致豪逸。
起二句'花幕高烧烛,兽炉深炷香',先写室内暖境:花枝如幕,高燃红烛,兽形香炉深炷沉香——烛与香是雪夜宴聚的标配,'高烧''深炷'两个动词把暖意写得饱满。'寒色上楼阁,春威遍池塘'转向室外:寒色爬上楼阁,春寒之威遍及池塘——点明时在初春,寒暖交争,正是容易下雪的天气。内外两句冷暖对照,为雪之出场蓄势。
'多情天孙罢织,故与玉女穿窗',想象陡然飞起:多情的织女星停下织机,特地与玉女一道穿过窗来——把漫天飞雪想象成织女织就的白锦、由仙女携来穿窗入户,'罢织''故与'写雪如有情有意,是咏雪词中最见巧思的拟人。'素脸浅约宫装,风韵胜笙簧'承此写雪(亦兼写席上之人):白净面容淡淡着了宫装,风韵更胜笙管之乐——雪态与人态互喻,雪之素与人之美打成一片,空灵缥缈。
换头'游冶寻旧侣,尊酒老吾乡'由天上回到人间:出门寻访旧日游侣,在故乡樽酒之间终老——上片仙气,下片人情,一转而落实。'清歌度曲,何妨尘落雕梁':清歌按曲,何妨歌声音动梁尘——用'声动梁尘'之典赞歌者之美,'何妨'二字透出宴酣之畅。结拍'任瑶阶平尺,珠帘人报,剩拼酩酊飞羽觞'是全词豪兴所在:随它台阶积雪平铺一尺,珠帘内有人来报雪大势急——那就索性拼个大醉,传杯飞觞!'任'字是词眼:外面雪再大,与我痛饮何干?以雪之寒衬酒之热,以报雪之急衬饮兴之豪,一'任'字写尽主人风流。
全词上咏雪而下畅饮,仙想与豪情兼备,铺叙有致;把寻常雪夜写得既空灵(天孙玉女)又炽热(酩酊羽觞),情调乐观,在其愁词之外别开生面。
作者简介
方千里,宋代词人。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讲究音律和辞采,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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