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犯

宋代

四山翠合,一溪碧绕秋容靓。

波定。

见鹭立鱼跳动平镜。

修林散步屧,古木通幽径。

风静。

烟雾直、池塘倒晴影。

流年旧事,老矣尘心莹。

还暗省。

点吴霜、憔悴愧潘令。

梦忆江南,小园路迥。

愁听。

叶落辘轳金井。

注释

1. 靓(jìng):美好、妆饰明丽。

2. 平镜:平静如镜的水面。

3. 屧(xiè):木屐;步屧即穿着木屐散步,代指寻幽漫步。

4. 尘心:世俗之心。

5. 暗省(xǐng):暗中自省、追忆反思。

6. 吴霜:吴地之霜,喻鬓发斑白,谓江南秋霜已点染双鬓。

7. 潘令:潘岳曾任河阳令,其《秋兴赋》叹三十二岁鬓发早白,后世以“潘鬓”指中年衰早。

8. 路迥(jiǒng):路途遥远。迥,远。

9. 辘轳(lù lú):井上汲水的滑轮绞车。

10. 金井:雕饰华美的井栏,诗词中常与落叶梧桐相连,写深宫庭院秋景。

译文

四面青山翠色合拢,一带碧水环绕,秋容明净如妆。

波澜安定,只见白鹭静立、鱼儿腾跳,都在一面平镜之上。

长长的树林里缓步踏着木屐,古木深处,幽径相通。

风停了,烟霭笔直上升,池塘倒映着晴朗的光影。

流年的旧事纷纷涌起——人已老了,尘心反而澄莹,暗暗自省:

鬓边已点上吴地的秋霜,这般憔悴,真愧对当年的潘岳。

梦里追忆着江南,小园的路途那样遥远。

愁绪中,忽听得叶子落上辘轳的金井。

赏析

方千里这首《侧犯》写秋日山溪闲步,由清景入旧事,归于暮年愁听,境界清远而情味凄婉,是其和清真词中写景最澄澈的一首。起拍“四山翠合,一溪碧绕秋容靓”,四围青山翠色合拢,一带碧水环绕,秋容明净——“合”“绕”二字写山环水抱之势,“靓”(美好妆饰)字赋秋以丽色,一反悲秋常调。“波定,见鹭立鱼跳动平镜”,波澜既定,白鹭静立、鱼儿跳动,如在一面平镜之上——以镜喻水,鹭鱼皆映其中,观察入微,是全词最精彩的写景句。“修林散步屧,古木通幽径”,长林之下缓步(屧,木屐,代指步屧寻幽),古木荫中幽径相通——“散步屧”见游兴之闲适。“风静,烟雾直、池塘倒晴影”,风止烟直(用“大漠孤烟直”笔意),池塘倒映着晴日光影——景愈静,心愈空明。过片“流年旧事,老矣尘心莹,还暗省”,陡转:流年旧事,人到老境,尘心反而澄莹,暗自省察——景之静与心之省相接,过渡自然。“点吴霜、憔悴愧潘令”,鬓已点霜(吴霜用李贺“衰兰送客咸阳道”系统意象,谓江南秋霜点鬓),憔悴得愧对潘岳——潘岳《秋兴赋》自言三十二岁而鬓生白发,后世以潘鬓指早衰。“梦忆江南,小园路迥”,梦中追忆江南旧居,小园之路遥远难寻——路迥既是空间之远,亦是岁月之远。“愁听,叶落辘轳金井”,结句最凄警:愁中忽听叶落辘轳金井之声——辘轳金井是宫苑深井意象(李贺“辘轳金井梧桐辞”、王昌龄金井意象),落叶与汲水声相和,深秋深夜的孤寂尽在声中,不言愁而愁不可胜。全词由靓景到愁听,一扬一抑,以声结情,余韵苍凉。

作者简介

方千里,宋代词人。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讲究音律和辞采,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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