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人物风流册府仙。

谁教落魄到穷边。

独班未引甘泉伏,三峡先寻上水船。

斟楚酒,扣湘弦。

竹枝歌里意凄然。

明时合下清猿泪,闲日须题采凤笺。

注释

1. 册府:古代帝王藏书之所,亦指兰台秘阁一类清要官署,'册府仙'喻其人本为清贵的文学侍从之才。

2. 落魄(tuò):潦倒失意。穷边:荒僻的边远之地。

3. 独班:朝班中特立的班次,指位居要津、得近君侧。

4. 甘泉伏:用西汉扬雄待诏直甘泉宫、以文学见知于成帝之典,喻未获朝廷重用。甘泉,秦汉宫名。

5. 上水船:逆流而上的船,谓溯江赴任,兼喻行路艰难。

6. 扣湘弦:弹奏湘灵之瑟一类的琴弦。湘弦用湘水女神鼓瑟之典,其音哀怨。扣,弹击。

7. 竹枝歌:巴渝一带民歌,刘禹锡贬夔州时曾仿作《竹枝词》,多寓迁谪之感。

8. 清猿泪:巫峡猿声哀切,闻者堕泪,古谚'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9. 采凤笺:绘有彩凤的精美笺纸,代指诗文创作。

译文

此人才品风流,本是册府中的仙郎。

是谁让他潦倒流落到这穷僻的边地。

还没有像扬雄那样被引入甘泉宫位列近班,却已先在三峡里寻一条逆流而上的船。

斟一杯楚地的酒,弹一曲湘水的弦。

在竹枝歌里意绪凄然。

生在清明时代却合当洒下巫峡清猿的眼泪,闲居的日子还须用彩凤花笺题咏诗文。

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为友人(一说自况)写行役南荒的感愤之作,沉郁苍凉,寄寓了张孝祥对才士不遇的深切同情,也折射其自身屡遭贬谪的经历。起句'人物风流册府仙'先扬:此人才品风流,本是兰台册府中的人物,如秘书仙郎——'册府'指国家藏书之府、清要之职,起点写得极高。'谁教落魄到穷边'陡然一跌:是谁让他落魄流落到这穷僻的边地?'谁教'二字含不平之气,问得沉痛,一扬一抑之间命运的无常和盘托出。三、四句'独班未引甘泉伏,三峡先寻上水船'再以典写事:'甘泉伏'用扬雄(字子云)曾待诏直甘泉宫之典,谓其尚未像扬雄那样被引入禁近、位列近臣独班;'三峡先寻上水船'则写其已先行溯三峡而上、赴那险远的差遣——'未引'与'先寻'对举,朝中升擢无望、边地行役在先,两句把'不遇'与'远谪'的错位写尽。下片转入巴楚风物与悲音:'斟楚酒,扣湘弦。竹枝歌里意凄然'——斟一杯楚地酒,弹一曲湘灵之弦,在竹枝歌里意绪凄然;竹枝歌为巴渝民歌,刘禹锡贬夔州曾拟作竹枝词,多写迁客之怨,此处用之,地域与情感绾合无间。结拍'明时合下清猿泪,闲日须题采凤笺'最为沉痛:如此清明时代,却合当洒下巫峡清猿的泪水;而闲居之日,仍须以彩凤之笺题咏文章——清明之世而听猿堕泪,愤懑至深;犹自题笺不废,又见其才情不肯埋没。全词以'册府仙'与'穷边客'的强烈反差立骨,用典绵密而气脉沉雄,是借友抒怀的佳作。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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