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宋代

碧云风月无多。

莫被名缰利锁。

白玉为车,黄金作印,不恋休呵。

争如对酒当歌。

人是人非恁麽。

年少甘罗,老成吕望,必竟如何。

注释

1. 碧云风月:碧天云影、清风明月,指自然清景、闲适之福。

2. 名缰利锁:名如缰绳,利如枷锁,喻名利对人的束缚。

3. 白玉为车,黄金作印:以白玉制车、黄金铸印,极言富贵荣华(印谓官印)。

4. 休呵:罢了、也就罢了,口语。

5. 争如:怎如、哪里比得上。

6. 恁麽(rèn mó):这么、如此,宋元口语。

7. 甘罗:战国时秦国少年,年十二出使赵国,因功拜上卿,是少年得志的典型。

8. 吕望:即姜太公吕尚,年约八十才在渭水之滨遇周文王,辅周灭商,是大器晚成的典型。

9. 必竟:毕竟、终究。

译文

碧云清风明月,这人间的清福本就不多。

切莫被名利的缰绳枷锁捆住。

白玉做车,黄金铸印,不去贪恋它,也就罢了。

哪里比得上对酒当歌。

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也不过如此。

年少得志的甘罗,到老才遇文王的吕望,毕竟又有什么不同呢。

赏析

此词是一首看破名利的遣怀之作,调名柳梢青,语却全然旷达,快人快语,颇近辛派词风。起拍“碧云风月无多”,碧云清风明月,天地间的清福本是不多的——“无多”三字下得恳切,正因为有限,才不该把它们浪费在名缰利锁之中。“莫被名缰利锁”,直下劝诫:名利如缰绳如枷锁,最易缚人,莫要被它套住。这两句是全词的立论。下面便用对比申说:“白玉为车,黄金作印,不恋休呵”——白玉做车,黄金铸印,富贵到极处,可是不爱恋它,又有什么关系呢?休呵二字口语入词,抛却了庄重,恰恰显出对玉车金印的不屑。“争如对酒当歌”,争如即怎如——这些哪里比得上对酒当歌?语本曹操“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把人生苦短的感慨接了过来。“人是人非恁麽”,人世的是是非非,也不过如此(恁麽即这么、如此)——是非纷纷,看穿了不过尔尔,一笔扫倒。结拍最妙:“年少甘罗,老成吕望,必竟如何。”甘罗十二岁为秦上卿,早贵之极;吕望(姜太公)八十岁方遇文王,晚成之极——一个早达,一个晚遇,毕竟又如何呢?到头来一样归于寂灭,功名早晚,全无差别。以两个极端的典故对举而同归于一问,把“莫被名缰利锁”的劝诫推到无可辩驳的地步。全词全用议论直说,几乎不设景语,然其快意笔墨、冷眼热心,正是南渡后士人对仕途翻覆(张孝祥本人屡遭弹劾罢官)的彻悟之言;结构上一劝、一比、一问,斩截明快,读之如闻拍案。

作者简介

张孝祥(1132年—1170年),字安国,别号于湖居士,历阳乌江(今安徽和县乌江镇)人,卜居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南宋著名词人,书法家。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张孝祥善诗文,尤工于词,其风格宏伟豪放,为“豪放派”代表作家之一。有《于湖居士文集》《于湖词》等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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