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乾处缁尘湿处泥。

天嫌世路净无时。

皓然岩谷总凝脂。

清夜月明人访戴,玉山顶上玉舟移。

一蓑渔画更能奇。

注释

1. 乾处缁尘:干处扬起黑色尘土。乾,同“干”。缁(zī),黑色。

2. 湿处泥:湿处尽是烂泥。谓世间道路无干净之时。

3. 皓然:洁白的样子。皓(hào)。

4. 凝脂:凝冻的脂膏,语出《诗经·卫风·硕人》“肤如凝脂”,此喻雪之洁白柔滑。

5. 访戴:用《世说新语》王子猷雪夜乘舟访戴安道、造门而返“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之典。

6. 玉山:雪覆之山洁白如玉;又古称人醉倒为“玉山自倒”。玉舟:玉制的船形酒杯,亦喻雪原上的舟筏。

7. 一蓑渔画:即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渔翁雪钓图。蓑(suō),蓑衣。

8. 更能奇:更加新奇可喜。

译文

干的地方是黑尘,湿的地方是烂泥。

连老天也嫌人世间的道路从来没有干净的时候。

如今岩谷一片皓白,全都凝上了脂膏般的积雪。

清夜月明,正宜学王子猷雪夜访友;玉山之上,玉杯般的雪舟缓缓移行。

一蓑笠的寒江垂钓图,更是新奇。

赏析

此词咏雪,却不从雪落写起,先以“乾处缁尘湿处泥”造势:天晴无雪时,路上干处扬黑尘、湿处成烂泥,故接一句“天嫌世路净无时”——连天也嫌这人间道路永无干净之日。以尘世之浊反衬雪来之后天地一白,先抑后扬,是欲扬先抑的章法,雪的降临遂近于一场天地的洗心。“皓然岩谷总凝脂”以《诗经·硕人》“肤如凝脂”喻积雪,将山岩沟壑写成敷了脂膏的肌肤,雪的洁白柔滑顿觉可触可感。过片连用三个雪中胜事,层层铺出雅趣:“清夜月明人访戴”,用王子猷雪夜乘小舟访戴安道、造门不入而返之典,写出雪月双清之夜乘兴寻友的名士风流;“玉山顶上玉舟移”,以玉山喻雪覆之山,玉舟既可解作玉杯中荡漾的酒,亦可解作雪原上移动的舟筏,双“玉”字叠用,满纸生寒光清气;“一蓑渔画更能奇”收束于柳宗元《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画面,谓这幅渔翁雪钓图更觉新奇。三句皆以雪为纸、以故实为墨,把雪夜可为的雅事排成一个递进的次第。全词妙在开合对照:前二句极写尘路之污浊,后四句极写雪境之澄明,一浊一清之间,既见咏雪之巧思,也寄寓着词人对洁白世界的向往。

作者简介

程大昌,字泰之,南宋学者、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和节序感怀,学术著述亦丰,代表作有考据笔记《演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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