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已过春分春欲去。

千炬花间,作意留春住。

一曲清歌无误顾。

绕梁馀韵归何处。

尽日劝春春不语。

红气蒸霞,且看桃千树。

才子霏谈更五鼓。

剩看走笔挥风雨。

注释

1. 春分:二十四节气之一,在二月中,昼夜均分,春分后春事渐老。

2. 作意:刻意、特意。

3. 误顾:差错顾盼,指歌者目光顾盼与节拍无误。

4. 绕梁馀韵:形容歌声馀音不绝,典出《列子·汤问》韩娥"余音绕梁欐,三日不绝"。

5. 尽日:终日、整天。

6. 红气蒸霞:花光红气蒸腾,如云霞升起。

7. 才子:宴席上有文才的宾客。

8. 霏谈:谈锋纷飞,如玉屑霏霏,用晋人清谈挥麈、玄谈霏屑之意。

9. 五鼓:五更,天将明时。

10. 走笔:运笔疾书,形容文思敏捷。

11. 挥风雨:形容落笔有风雷之势。

12. 鼓:报更之鼓声。

译文

春分已经过了,春天将要离去。

千支火炬立在花间,刻意要把春光留住。

一曲清歌,顾盼节拍没有一点差错。

馀音绕梁之后,又归于何处?

整天劝春留下,春却不答一语。

花光红气蒸腾如霞,且先看那千树桃花。

座中才子谈锋纷飞,直到五更鼓响。

还只管看他们走笔赋诗,笔底如挥洒风雨。

赏析

此词写春分之后的留春宴集,章法上以"留春"二字为骨,层层铺展。起句"已过春分春欲去",以节令入词,春分一过,春事过半,春光将尽,起笔即带紧迫之感,为全篇定下与时间赛跑的基调。"千炬花间,作意留春住"——千支火炬立于花间,明明是要把春光留住。以火炬之光与春日之光相争,是前几首秉烛看花主题的延续,而"作意"二字尤可玩味:留春本是痴念,明知不可留而刻意为之,正是痴态可掬。"一曲清歌无误顾,绕梁馀韵归何处"写入席歌乐:一曲清歌没有一处差错,歌罢馀音绕梁——化用《列子·汤问》韩娥善歌"余音绕梁欐,三日不绝"之典;而"归何处"一问,把对歌声的怅惘与对春光的怅惘绾合为一,声与春同其易逝。下片"尽日劝春春不语"是奇崛之笔:整日劝春留下,春却始终不答一语——拟人手法中含着无可奈何,明知春不解语、春必归去,仍要劝,愈见痴绝。"红气蒸霞,且看桃千树"转出烂漫景象:花光红气蒸腾如霞,且先看那千树桃花——由怅惘转入纵赏,情绪一起一落。歇拍"才子霏谈更五鼓,剩看走笔挥风雨"写宴集通宵:座中才子谈锋如霏屑纷飞,直到五更鼓响;更看他们走笔赋诗,笔底如挟风雨。"霏谈"用晋人清谈麈尾霏霏之意,"走笔挥风雨"状文思之疾。全词以夜宴彻底不眠对抗春归,人间的歌声、谈锋、笔阵,正是词人所能挽留春光的全部方式,豪兴背后是一片深惜。

作者简介

葛胜仲,字鲁卿,号丹阳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节序和酬唱感怀,语言清稳,有宋代士大夫词章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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