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宋代

雪壁歌词题尚湿,春风又见轻红。

一枝斜插映头峰。

不辞连夜赏,银烛透纱笼。

白发欺人今老矣,尊前羞见繁秾。

清香尤嫪虎溪风。

海棠须避席,佳种谩蚕丛。

注释

1. 轻红:浅红色的花。

2. 头峰:山头峰影。

3. 纱笼:纱制的灯笼罩。

4. 繁秾:繁盛秾艳的花。

5. 嫪(lào):眷恋、依恋。

6. 虎溪:庐山东林寺前溪,相传慧远送客不觉过溪,虎辄鸣号,故称;喻僧隐清趣。

7. 避席:古人席地而坐,有所敬则离席而起,此谓退避。

8. 蚕丛:传说中古蜀先王,借指蜀地;海棠以蜀中产者为盛。

译文

雪白的壁上题词墨迹还未干,春风里又见到浅红的花枝。

一枝花斜插着,映着山头峰影。

不辞连夜赏玩,银烛的光透过纱笼。

白发欺人,如今我已经老了,

酒杯前羞于面对繁艳的花。

花的清香还依恋着虎溪的风。

连海棠也须离席退避,

佳种空出于蚕丛蜀地。

赏析

此词再咏花事,而以“昔赏”与“今老”对举,欢畅之中透出迟暮之感,与前一阕的烂漫相映成趣。起句“雪壁歌词题尚湿,春风又见轻红”——白壁上题咏的歌词墨迹未干,春风里又见浅红花枝:一“尚”一“又”,见出花开之速、赏兴之频,年年看花而兴致不减。“一枝斜插映头峰”写折花斜插(或簪鬓、或瓶供),与远处山头峰影相映,人与花与山俱入画中。“不辞连夜赏,银烛透纱笼”写赏花之狂:不惜连夜观赏,银烛光透过纱笼彻夜不熄——赏花赏到点灯的地步,兴会之豪可以想见。下片急转直下:“白发欺人今老矣”一声浩叹,“欺”字下得沉痛:白发不肯饶人,年岁催逼而来;“尊前羞见繁秾”,酒杯之前,繁花秾艳,老者自惭形秽——盛与衰、花与人两相对照,是全词情感的波谷。然而词人不肯一味消沉:“清香尤嫪虎溪风”,花香仍依恋着虎溪之风(用庐山东林慧远送客不过虎溪之典,暗写幽栖之趣),花不弃人,人亦不负花。结拍更奇:“海棠须避席,佳种谩蚕丛”——连蜀中海棠也须离席退避,佳种空出于蚕丛古蜀之地;极言眼前之花之美,压倒名种。由“羞见”到压倒海棠,情绪回暖,老怀之中自有倔强。

作者简介

葛胜仲,字鲁卿,号丹阳居士,宋代文学家。其诗词多写仕宦、山水、节序和酬唱感怀,语言清稳,有宋代士大夫词章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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