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九华惊觉,又偷承雨露,羞匀春色。

岸蓼汀苹成色界,未必天香人识。

粉涴脂凝,霜销雾薄,娇颤浑无力。

黄昏月掩,山城那更闲笛。

应是未了尘缘,重来迟暮,草草西风客。

莺燕无情庭院悄,愁满阑干苔积。

宫锦尊前,霓裳月下,梦亦无消息。

嫣然一笑,江南如此风日。

注释

1. 九华:形容花冠繁复重叠、光彩繁多。华,同『花』。2. 偷承雨露:暗中承受雨露滋养,言其受宠而不敢自显。3. 天香:非凡的花香,多指牡丹、名花之香。4. 涴:沾污。涴(wò)。5. 岸蓼汀苹:岸边的蓼花(穗状红花)与水边的白苹(浮水草本),常见秋景意象。蓼(liǎo),苹(píng)。6. 浑无力:全然没有气力。7. 那更:何况又加。更,再、又。8. 尘缘:佛教谓与尘世的因缘牵累。9. 草草:匆匆、潦草。10. 宫锦:宫中特制的锦缎,此指华贵的宴席。11.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唐代宫廷乐舞,此处借指旧日繁华歌舞。12. 嫣然一笑:美好动人的笑容。嫣(yān)。

译文

重重繁艳的花朵忽然惊醒,又暗暗地承受着雨露滋润,含羞地点染着春色。岸边红蓼、汀上白苹已连成一片色彩的界域,可它那天然的芬芳未必有人识得。粉痕沾污、脂色凝结,像霜一样易销、雾一样轻薄,娇弱颤动全无气力。黄昏的月色掩映,山城里又传来闲闲的笛声。想来是它的尘缘未了吧,才在迟暮之年重来人间,匆匆做一个西风里的过客。莺燕无情地飞去,庭院悄然无声,愁绪涨满了栏杆,青苔积满阶前。宫锦筵前、霓裳月下的盛景,如今连梦里也没有一点消息。它却还嫣然一笑——江南的风光,正是这样美好。

赏析

彭泰翁此首《念奴娇》借咏海棠(一说咏牡丹,就『羞匀春色』『天香』观之,当为咏花之词),以花拟人,写其身世飘零与迟暮之思,托寓遥深。起句『九华惊觉,又偷承雨露,羞匀春色』:花瓣重重(九华状花之繁艳)的花朵忽然惊醒,又偷偷地承接着雨露滋润,含羞地装点着春色。一『偷』字、一『羞』字,把花写活了,也把花的身世之感埋下伏笔——它的受宠是不敢声张的。『岸蓼汀苹成色界,未必天香人识』:岸边红蓼、汀上白苹构成了色彩的世界,然而这花的『天香』却未必有人识得——以群芳之众衬名花之寂寞,含『不遇』之慨。『粉涴脂凝,霜销雾薄,娇颤浑无力』写花容:粉痕沾污、脂色凝结,如霜之易销、雾之轻薄,娇弱颤动全无气力,字字写花而字字似写美人迟暮。『黄昏月掩,山城那更闲笛』转入黄昏景境:月色掩映之下,山城又传来闲愁的笛声,以声衬静,凄婉之至。下片全用拟人化身世语:『应是未了尘缘,重来迟暮,草草西风客』——想来是尘缘未了,才在迟暮之年重来人间,做了一个在西风中匆匆而过的客子,此三句直将花写成谪降的红尘倦客,亦隐然有词人自家身世在内。『莺燕无情庭院悄,愁满阑干苔积』:莺燕无情地飞去了,庭院一片悄静,愁绪积满阑干,苔痕积遍阶前。『宫锦尊前,霓裳月下,梦亦无消息』用《霓裳羽衣曲》之典,追想当年宫锦筵前、月下霓裳的盛况,如今连梦中也无消息,今昔之痛至为沉痛。结拍『嫣然一笑,江南如此风日』忽然振起:它还是嫣然一笑,面对江南如此风和日丽——以达语作结,哀而不伤,风日之好与迟暮之悲相激荡,余味无穷。全篇咏物而不滞于物,人与花合,是南宋咏物词托兴深微一路的写法。

作者简介

彭泰翁,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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