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舟舣津亭何处树。

晓起珑璁,回首迷烟雾。

江上离人来又去。

飘零只似风前絮。

倦倚蓬窗谁共语。

野草闲花,一一伤情绪。

明日重来须记取。

绿杨门巷深深处。

注释

1. 舣:船靠岸停泊。舣(yǐ)。2. 津亭:渡口旁供人歇候的亭子。3. 珑璁:本形容金玉声或草木青葱明净之貌,此指晓色微明、光气玲珑。璁(cōng)。4. 蓬窗:船篷上的小窗。蓬,同『篷』。5. 风前絮:风中飘飞的柳絮,喻漂泊无定。6. 野草闲花:岸边野生的花草,亦暗喻遭际不偶的平凡人事。7. 绿杨门巷:绿柳掩映的巷陌,旧游或所思之人居处之代称。8. 深深处:巷陌幽深之处。9. 须记取:务必要记住。10. 离人来又去:江上往来行人皆是离人,来复去,喻漂泊之循环。

译文

船泊在津亭旁,靠着的是哪一棵树呢?清晨醒来,天色微微发亮,回首望去,来路已被烟雾迷得一片模糊。江上的离人来了又去,来来往往,那飘零的身世,就像风前的柳絮。我倦倦地倚着船篷小窗,有谁可以同我说话呢?两岸的野草闲花,一草一花都牵动我的伤情。明日若重来,请千万记住——那绿杨掩映、深深幽幽的门巷。

赏析

《蝶恋花》此词写舟中离情,是典型的羁旅行役之作。起句『舟舣津亭何处树』以设问开篇:船靠在津亭旁,不知傍着哪一棵树——『何处』二字写出漂泊者连泊船之处也无心细认的恍惚,起调便笼罩全篇的行旅苍茫。『晓起珑璁,回首迷烟雾』写清晨醒来,天光珑璁微明,回望来路已是烟雾迷蒙,归途与来路俱不可辨,暗喻前程往事两皆茫然。『江上离人来又去。飘零只似风前絮』是全词的词眼:江上的离人来了又去,来来往往,飘零的身世恰似风中的柳絮——以絮喻人,把『离人』与『来又去』的循环漂泊感凝聚在一个意象里,化用苏轼『似花还似非花』咏杨花一路的手法而更见沉重。过片『倦倚蓬窗谁共语』承接舟中实景:倚倦了船篷小窗,身边竟无一人可以共语,孤独之感透纸而出。『野草闲花,一一伤情绪』则将视野转向两岸:野草闲花本自无情,在伤心人眼中却一一成为伤情之物——移情于物,是古典词『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的典型笔法。结拍『明日重来须记取。绿杨门巷深深处』忽作深情的嘱托:明日若重来,请一定记住这绿杨掩映的深深巷陌。此二句历来解者多以为是挂念津亭边一处旧游之地(或所思之人的居处),以『深深处』收束,余韵悠长:明明是记不住、回不去的漂泊生涯,偏要说『须记取』,愈见执著。全词上片写舟行漂泊,下片写倚窗伤情,由景入情再以嘱托作结,结构紧凑,语言清丽而情致绵邈,是南宋小令中婉约一路的佳构。

作者简介

周孚先,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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