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刘天迪
日暮杨花飞乱雪。
宝镜慵拈,强整双鸳结。
烧罢夜香愁万叠。
穿花暗避阶前月。
凤尾罗衾寒尚怯,却悔当时,容易成分别。
闷对枕鸾谁共说。
柔情一点蔷薇血。
注释
1. 杨花:柳絮,暮春随风飞散,多喻离情与心绪纷乱。
2. 宝镜慵拈:懒得起取妆镜,谓无心梳妆。
3. 双鸳结:绣有鸳鸯的衣带结或同心结;鸳鸯成双,反衬独处。
4. 夜香:夜间焚的香,旧时妇女焚香祝祷。
5. 凤尾罗衾:织有凤尾花纹的丝罗被子;罗衾,轻软丝被。
6. 容易成分别:轻易地就分别了,悔其当初不郑重。
7. 枕鸾:枕上所绣的鸾鸟,成双之绣,物双而人单。
8. 蔷薇血:形容柔情如蔷薇色的血滴,极言其艳丽沉痛。
译文
日暮时分,杨花乱飞如雪。
懒得拈起宝镜,勉强整理双鸳的结。
烧罢夜香,愁绪已万重叠起。
穿过花间,暗暗躲避阶前的月色。
凤尾纹的罗衾,尚且觉得寒怯,却后悔当时,轻易地就分别了。
闷闷地对着一对枕鸾,与谁共语。
只余一点柔情,如蔷薇的血色。
赏析
此词为闺情之作,写深闺少妇日暮至深夜的相思,全以动作与物象层层烘托,是宋末令词婉丽细密的一格。起句“日暮杨花飞乱雪”,日暮时分杨花乱飞如雪——以絮之乱起兴,暗喻心绪之乱,而“日暮”又是思妇最易伤怀的时刻,一句而时、景、情俱备。“宝镜慵拈,强整双鸳结”,懒得拈起宝镜,勉强整一整双鸳(双鸳同心或绣有鸳鸯)的结——慵与强二字对写:无心梳妆而仍须整理衣饰,盼归之心与失望之情交缠,与“岂无膏沐,谁适为容”的传统一脉相承。“烧罢夜香愁万叠”,夜香烧罢,愁绪已万重叠起;烧香本为祈福祝远,香尽而人未归,愁遂层叠。“穿花暗避阶前月”,穿过花间,暗暗躲避阶前的月光——这一句最妙:月光下庭中徜徉本是雅事,她却要“暗避”,怕见月圆人缺之景,还是怕人窥见夜半徘徊之态?语极含蓄,情极缠绵。过片“凤尾罗衾寒尚怯”,凤尾纹的罗衾尚且觉寒——衾已如此,则独眠之冷自见,与《长恨歌》“翡翠衾寒谁与共”同一机杼。“却悔当时,容易成分别”,却后悔当时轻易地就答应了分别——“容易”二字写尽悔意:当年何等轻易,如今何等沉重,与上一篇《点绛唇》“何似留初莫”同一口吻,可见宋末小令惯以此种翻悔语写深情。“闷对枕鸾谁共说”,闷闷地对着一对枕鸾(枕上绣的鸾凤),有谁可共语?鸾凤成双而人独在,物之成偶反刺人之孤。“柔情一点蔷薇血”,最后把万斛柔情凝为一点——如蔷薇的血色,艳丽而带痛感;以色写情,把无形的柔情化为可见的一滴,收束奇警,凄艳之至。全词八句四层:暮景—晚妆—夜香—月下徘徊—衾寒—悔别—对枕—一点血色柔情,时间递进,情绪渐浓,物象皆著我之色彩,是“以景运情”的小令典范。
作者简介
刘天迪,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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