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宋代 刘天迪
拥孤衾,正朔风凄紧,毡帐夜生寒。
春梦无凭,秋期又误,迢递烟水云山。
断肠处、黄茅瘴雨,恨骢马、憔悴只空还。
揉翠盟孤,啼红怨切,暗老朱颜。
堪叹扬州十里,甚倡条冶叶,不省春残。
蔡琰悲笳,昭君怨曲,何预当日悲欢。
谩赢得、西邻倦客,空惆怅、今古上眉端。
梦破梅花,角声又报春阑。
注释
1. 朔风:北方寒风;朔,北方。
2. 毡帐:毡制的帐幕,北方游牧民族所居,点明身滞北地。
3. 秋期:约定秋天归去(或相会)的日期。
4. 黄茅瘴雨:南方湿热山林间致人疾病的瘴气烟雨;黄茅,枯黄茅草,瘴气多发于其间。
5. 骢马(cōng):青白色相杂的马。
6. 揉翠:揉皱黛眉,写愁苦之态;啼红:啼哭而泪湿红妆。
7. 朱颜:红润的容颜。
8. 扬州十里:即扬州十里长街,昔称繁华歌吹之地(杜牧“春风十里扬州路”)。
9. 倡条冶叶:本指柳条柳叶之婀娜,借指歌姬舞女;倡,通“娼”。
10. 蔡琰:东汉末蔡邕之女蔡文姬,战乱中没入匈奴十二年,作《胡笳十八拍》,悲笳即指此。
11. 昭君:汉元帝时出塞和亲的王嫱,传有《昭君怨》琴曲,后为诗题,皆写身陷异域之怨。
12. 角声:军中画角之声,报时示警,多与边地、乱世相连。
译文
拥着孤衾,正是朔风凄紧,毡帐的夜里生出寒意。
春梦没有凭据,秋天的归期又已落空,中间隔着迢递的烟水云山。
断肠之处,是黄茅瘴雨,可恨那骢马,憔悴地只空空归来。
揉皱翠眉,盟誓孤单;啼泪红妆,哀怨迫切,朱颜在暗里老去。
可叹扬州十里长街,那些倡条冶叶,竟不觉得春已残尽。
蔡琰的悲笳、昭君的怨曲,又与她们当年的悲欢有何相干。
徒然赢得一个西邻倦客的名声,空自惆怅,把今古兴亡都堆上眉端。
梦被惊破,梅花零落,号角声又在报告春天将尽。
赏析
《一萼红》长调宜写寒夜凄苦、身世苍凉之情。此词当为宋末(或入元后)北方行役者的自述,毡帐、朔风、瘴雨、骢马诸象,合之蔡琰、昭君之典,写尽乱离之世的漂泊与怀归,情感远较寻常怀人词沉重。上片起拍“拥孤衾,正朔风凄紧,毡帐夜生寒”,拥着孤衾,正是北风凄紧、毡帐夜里生寒之时——“朔风”“毡帐”点明身在北地异俗之乡,一“孤”字领起全篇的孤独。“春梦无凭,秋期又误,迢递烟水云山”,春日的梦没有凭据,秋天的归期又已落空,中间隔着迢递的烟水云山——春夏秋冬被苦难逐季点验,归梦与归期两皆落空,铺叙极沉痛。“断肠处、黄茅瘴雨,恨骢马、憔悴只空还”,最断肠处:黄茅瘴雨之地,可恨那骢马憔悴不堪、只是空空归来——马归而人(或所望之人)不归,“只空还”三字说尽徒劳。“揉翠盟孤,啼红怨切,暗老朱颜”,“揉翠”“啼红”皆以女子口吻写:揉皱翠眉,盟誓孤单;泪啼红妆,哀怨迫切,朱颜在无人看见处暗自老去——身世之悲化入闺怨口吻,人与己两面同悲,这是此词结构上最耐寻味处。下片“堪叹扬州十里,甚倡条冶叶,不省春残”,可叹扬州十里长街,那些倡条冶叶(借指歌儿舞女,语本“倡条冶叶恃颜色”),竟不知春已残尽——以繁华旧地之醉生梦死反衬流离者之痛,讽刺极冷。“蔡琰悲笳,昭君怨曲,何预当日悲欢”,蔡琰(文姬)的悲笳、昭君的怨曲,与她们当年的悲欢有何相干(如今徒成千古哀音)——借两位身陷异域的女子自况,北地毡帐之身在蔡、昭故事里找到了历史回声,用典与处境切合,是全词的枢纽。“谩赢得、西邻倦客,空惆怅、今古上眉端”,徒然赢得一个西邻倦客的虚名,空自惆怅,把今古兴亡都堆上眉端——由历史回到自身,古今之痛凝于眉宇。“梦破梅花,角声又报春阑”,梦被梅花惊破(或梦见梅花而破),号角声又在报告春天将尽——以角声(非笛非钟,乃军中之角)作结,把“春阑”与乱世并写,首尾“朔风—角声”皆北地之音,凄厉收束。全词由夜寒而梦断、由闺怨而咏史、由咏史而伤今,三重递进,沉郁顿挫,用典浑成,是宋末遗民词中感慨最深的一类。
作者简介
刘天迪,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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