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
宋代 段宏章
一庭晴雪,了东风孤注。
睡起浓香占窗户。
对翠蛟盘雨,白凤迎风,知谁见、愁与飞红流处。
想飞琼弄玉,共驾苍烟,欲向人间挽春住。
清泪满檀心,如此江山,都付与、斜阳杜宇。
是曾约梅花带春来,又自共梨花,送春归去。
注释
1. 晴雪:晴日下的白雪,此喻满庭盛开的梨花;梨花色白如雪,诗家惯以雪喻之。
2. 孤注:把所有力量作最后一次投注,此谓东风以满庭花作春天最后的努力。
3. 翠蛟(jiāo):翠色的蛟龙,形容梨树枝叶盘曲夭矫之态。
4. 白凤:白色的凤凰,喻梨花洁白高华的风姿。
5. 飞琼、弄玉:皆仙女名,许飞琼为西王母侍女,弄玉为秦穆公之女乘凤成仙者,此泛指仙境中人。
6. 檀心:浅红色的花心;檀,浅绛色。
7. 杜宇:杜鹃鸟,相传为古蜀王杜宇魂魄所化,啼声悲切,常与暮春、亡国之恨相连。
8. 约梅花带春来:梅花于冬末先开而迎春,故云;与梨花暮春而开相映,梅迎春、梨送春。
译文
满庭梨花如晴日的白雪,是东风最后的孤注。
睡起时,浓香已占满了窗户。
面对那如翠蛟盘绕雨中的枝柯、如白凤迎风而立的花朵,可有谁知道、那愁绪正随飞红流向何处。
想是飞琼与弄玉,共驾苍茫烟霭,要向人间把春光挽留。
清泪已积满檀色花心,如此江山,都交付给了斜阳与杜鹃的啼声。
春天啊,你曾约梅花把你带来,如今又自己同梨花一道,把你送归离去。
赏析
《洞仙歌》调句式长短错落,最宜曲折言情。此词咏梨花(起句“一庭晴雪”即其明证),而借花寄托春去难留、江山斜阳的深慨,是咏物词中“不即不离”的写法。起拍“一庭晴雪,了东风孤注”,满庭梨花如晴日之雪,却是东风最后的孤注一掷——“孤注”二字奇警:春天以全部馀力开出这一庭花雪,此后便再无可为,起句已含春尽之势。“睡起浓香占窗户”,睡起时浓香已占满窗户,人与花初见,静中生动。“对翠蛟盘雨,白凤迎风”,面对梨花如翠蛟盘绕于雨中、如白凤迎风而立——翠蛟指枝干或绿叶之夭矫,白凤正喻梨花之洁白高举,一雨一风,对偶工丽,是咏物正面着色的重笔。“知谁见、愁与飞红流处”,可有谁看见那愁绪,随着飞红流向何处?由赏花陡然转愁,花落而愁随之流去,为下片“挽春”蓄势。“想飞琼弄玉,共驾苍烟,欲向人间挽春住”,悬想仙女飞琼、弄玉共驾苍烟来到人间,想挽留春光——把梨花的仙姿与挽春的痴愿合写于缥缈仙境,是梦窗一路的空灵笔法。然而“清泪满檀心,如此江山,都付与、斜阳杜宇”,花心(檀心)积满清泪,如此江山,都交付给了斜阳与杜鹃啼声——梨花带泪之象与山河残照之痛叠印,宋末人看春残,正是看国势之不可挽,这一句是全词的沉痛所在。结拍尤妙:“是曾约梅花带春来,又自共梨花,送春归去”,春天啊,你当年约梅花带你来,如今又自己同梨花一道,把春天送走——以拟人直呼春光,埋怨中含深情,把咏梅、咏梨两个时序勾连起来,见出“迎春者梅、送春者梨”的结构巧思,情痴之语,收束有味。全词咏梨花而不粘滞于形似,由花及春、由春及江山,层层深化,用字奇丽(“孤注”“翠蛟”“白凤”),是宋末遗民咏物词感慨遥深一路。
作者简介
段宏章,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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