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动

宋代

谁倚青楼,把谪仙长笛,数声吹裂。

一片乍零,千点还飞,正是雨晴时节。

水晶帘外东风起,卷不尽、满庭香雪,画阑小,斜铺乱飐,翠苔成缬。

袅袅馀香未歇。

空怅望音尘,两眉愁切。

翠袖泪乾,粉额妆寒,此恨有谁同说。

江南春信无痕迹,馀情在、冷烟残月。

梦魂远,兰灯伴人易灭。

注释

1. 青楼:本指豪华精致的楼阁,此指女子所居之楼,非后世狭义。

2. 谪仙:原指谪居世间的仙人,唐代以来多用以称李白,此指仙风道骨的吹笛之人;“长笛”与“吹裂”暗用笛曲《梅花落》催落花的意象传统。

3. 飐(zhǎn):风吹物颤动摇曳貌。

4. 缬(xié):古代织染出花纹的丝织品,此喻落花散铺青苔如织锦。

5. 香雪:喻洁白而芳香的花片,此指纷纷飘坠的落花(或柳絮)。

6. 音尘:音信、踪迹,指所怀之人的消息。

7. 翠袖、粉额:借代闺中女子;翠袖用杜甫《佳人》“天寒翠袖薄”意,粉额指敷粉的额头,皆言女子妆饰容态。

8. 春信:春的消息,此谓江南春意已尽、无迹可寻。

9. 兰灯:燃兰膏或制作精美的灯,代指闺中孤灯。

译文

是谁倚在青楼之上,用那谪仙般的长笛,几声吹得花片纷纷裂落。

一片才刚飘零,千点又已飞舞,正是雨后初晴的时节。

水晶帘外东风吹起,却卷不尽这满庭如香雪般的落花,

画栏边小小一隅,斜铺乱舞的花片,在翠苔上织成花纹。

袅袅的馀香还未消歇。

我空自怅望着远人的音信,双眉愁得紧蹙。

翠袖上泪已拭干,粉额间妆也生寒,这份憾恨有谁能一同诉说。

江南的春信已无痕迹可寻,馀情只寄在冷烟残月之中。

梦魂已经遥远,兰灯伴着人,也轻易地熄灭了。

赏析

此词题为《花心动》,所咏盖是暮春落花(或兼指柳絮),全篇以一个“卷帘看花”的场面展开。上片起三句突兀发问:“谁倚青楼,把谪仙长笛,数声吹裂”,不先写花而先写声,“谪仙长笛”暗用李白被称“谪仙人”及笛曲《梅花落》的意象传统,笛声“吹裂”二字下得极重,仿佛风急花落都是被笛声催裂出来的,起笔便有破空之势。接下“一片乍零,千点还飞,正是雨晴时节”,由一声而千点,由静听而目见,落花初零“乍零”、继而漫天“还飞”,层次分明;“雨晴时节”点明时令,雨后初晴本该是宜人光景,却正是百花凋残之时,暗含乐景写哀之意。“水晶帘外东风起,卷不尽、满庭香雪”数句是全词最精彩处:帘可卷而落花卷不尽,“香雪”喻落花洁白繁密,虚实相生;“斜铺乱飐,翠苔成缬”,写花片散落青苔如织成锦缬,“飐”字写风吹花颤之态,极见炼字功夫。下片由物及人。“袅袅馀香未歇”承上片花香,过渡自然;“空怅望音尘,两眉愁切”陡然一转,原来满庭香雪只是引子,真正落笔在怀人——昔日音尘已渺,如今对花惆怅。“翠袖泪乾,粉额妆寒”化用杜甫“天寒翠袖薄”意,写闺中人泪尽妆残,与“此恨有谁同说”相呼应,点出无人共语的孤独。“江南春信无痕迹,馀情在、冷烟残月”,江南春尽无迹可寻,唯馀情寄于冷烟残月之间,意象凄清;“梦魂远,兰灯伴人易灭”以灯灭作结,梦远灯残,一切归于寂灭,收束极有分量。全词咏物而不滞于物,以落花写离情,声、色、香层层渲染,结构上由外景入内情,由白昼入深夜,脉络井然,是宋末咏物词中情韵兼胜之作。

作者简介

黄子行,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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