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李裕翁
计江南、许多风景,繁华只在晴昼。
些儿淡沲冲融意,到处粘花著柳。
疏雨后。
更艳艳绵绵,泼眼浓如酒。
飞浮宇宙。
但借日浮香,随烟著物,巧笔画难就。
惆怅处,曾记苏堤携手。
十年惊觉回首。
苍埃霁景成阴晦,湖水湖烟依旧。
凝望久。
问燕燕莺莺,识此年华否。
长门别有。
脉脉断肠人,柔情荡漾,长是为伊瘦。
注释
1. 淡沲(duò):水波荡漾的样子,亦形容春光融和。沲,同“沱”。
2. 冲融:和煦弥漫貌。
3. 粘花著柳:附着于花柳;著,附着。
4. 泼眼:满眼扑面而来,如泼洒于目。
5. 苏堤:杭州西湖苏堤,苏轼知杭州时所筑,为西湖名胜,词中常代指杭城旧游。
6. 霁(jì)景:雨雪初晴的景色。
7. 长门:汉宫殿名。汉武帝陈皇后失宠退居长门宫,相传以千金请司马相如作《长门赋》;后以长门喻失意闺怨之所。
8. 燕燕莺莺:燕子黄莺,代指春光与旧游中之人事;亦用《诗经·燕燕》惜别之意。
译文
算江南这许多风景,繁华都只在晴昼之中。
一点儿水波荡漾、春意融融的意致,到处粘在花梢、落在柳上。
疏雨过后。
更见艳艳绵绵,泼眼浓艳如酒。
春光飞浮在宇宙之间。
只借日光浮起花香,随烟霏附着万物,便是巧笔也画它不出。
惆怅之处,记得曾在苏堤携手。
十年一梦,惊觉回首。
苍茫尘埃里,霁后的景色也变得阴晦,只有湖水湖烟依旧。
凝望良久。
试问燕燕莺莺,可还识得那些年华。
长门那边别有情怀。
脉脉的断肠人,柔情荡漾,总是为伊消瘦。
赏析
此词《摸鱼儿》上半咏江南晴昼繁华之景,下半转入怀旧与闺怨,结构上大开大合。起拍“计江南、许多风景,繁华只在晴昼”总提:算江南这许多风景,繁华尽在晴昼之中——“计”字领起,以总揽之笔开篇。“些儿淡沲冲融意,到处粘花著柳”,一点点淡沲冲融(水波荡漾、春意融和)之意,到处粘在花上、著在柳梢——“粘”“著”二字炼得极巧,把无形的春意写成有形可附之物。“疏雨后。更艳艳绵绵,泼眼浓如酒”,疏雨之后,景色更艳艳绵绵,泼眼浓艳如酒——“泼眼”奇警,写浓丽之色扑面而来。“飞浮宇宙。但借日浮香,随烟著物,巧笔画难就”,春光飞浮于宇宙之间,借日光浮动花香,随烟霏附着万物,便是巧笔也画它不出——写尽春光之弥漫难状,是化虚为实的妙笔。过片“惆怅处,曾记苏堤携手。十年惊觉回首”陡转:惆怅处,记得苏堤携手;十年一觉,惊然回首——由景入情,苏堤点出杭州旧游,十年点出人世沧桑。“苍埃霁景成阴晦,湖水湖烟依旧”写今昔对比:苍茫尘埃里,霁后之景也成阴晦,只有湖水湖烟依旧——物是人非,用笔极淡而痛极深。“凝望久。问燕燕莺莺,识此年华否”,凝望良久,试问燕燕莺莺,可还识得那些年华?以问语写痴,物本无知而问之,正见无人可与共语。“长门别有。脉脉断肠人,柔情荡漾,长是为伊瘦”收束全篇:长门(用陈皇后失宠居长门宫之典)别有一番天地,那边脉脉的断肠人,柔情荡漾,总是为伊消瘦——由自己怀旧转到所思之人的闺怨,双方面照应,如对写法,把两地相思绾合一处作结。全词前半浓丽、后半苍凉,景愈艳则怀旧愈痛,章法上以乐景衬哀情,深得《摸鱼儿》体曲折回旋之妙。
作者简介
李裕翁,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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