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只道空烟,又疑流水,依依却是行云。

了然相对,又是梦纷纭。

半面春风图画,黄金在、难铸昭君。

溪桥断,梅花晴雪,端的白三分。

真真。

难唤醒,三年抽藕,织得榴裙。

甚徘徊窥镜,交翼鸾文。

一片飞花来去,并刀快、翦取晴纹。

无情处,分明著眼,强半带春醺。

注释

1. 行云:飘动之云,兼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之典,暗指所思之人踪迹难定。

2. 昭君:王昭君,汉元帝宫人,出塞和亲;此以“难铸昭君”谓黄金虽在也难铸出佳人真容,用铸像写求之不得。

3. 真真:传说唐代画工画美女于屏障,呼其名百日而出,名“真真”(见《杜阳杂编》),后用为唤回画中人、思念成真之典。

4. 榴裙:石榴红色裙。“三年抽藕、织得榴裙”极言织作历时之久,见用情之深。

5. 交翼鸾文:鸾鸟交翼之纹。古有罽宾王获鸾、鸾对镜悲鸣而绝之典(见《异苑》),鸾镜常喻失偶;“窥镜”用之。

6. 并刀:并州(今山西太原)出产的剪刀,以锋利著称,诗词中习称“并刀”“并州剪”。

7. 端的: truly、果真。

8. 半面:半面之妆,半幅面容;亦可指《南史》“半面妆”故事,此处泛言所忆者仅存局部影像。

译文

只以为是空中的烟霭,又疑心是流动的溪水,依依不散的原来是天上行云。

彼此明明相对看得分明,转眼却又是梦境纷纷。

图画里只留得半面春风,纵有黄金在手,也铸不出昭君那样的真容。

溪桥已断,梅花如晴日之雪,果真白得清冷三分。

真真啊。

难以唤醒;三年抽丝纺藕,才织成一条石榴裙。

又是多少次徘徊照镜,镜中只有交翼鸾纹。

一片飞花来来去去,快如并州剪刀,剪取一段晴空纹理。

最是无情之处,偏教人分明著眼,大半都带着春天的醉意。

赏析

此词咏物寄情,借惝恍迷离之境写怀人与身世之感,是宋末咏物词中虚境传神一路。起拍“只道空烟,又疑流水,依依却是行云”,连用三个悬拟,写眼中似烟似水似云的物象,实以“行云”暗点神女高唐之典,将所咏之人(或画中人、梦中人)置于似有若无之间,笔致空灵。过片“了然相对,又是梦纷纭”承此而转折:纵然相对分明,转瞬又成梦影,写尽聚散无凭、真幻难辨的怅惘。“半面春风图画,黄金在、难铸昭君”用金铸范蠡(一作金铸买图画昭君)故事翻进一层——黄金纵在,难铸真容,佳人只存于半面图画之中,物在人亡之痛含蓄而沉痛。“溪桥断,梅花晴雪,端的白三分”,以桥断、梅雪点染荒寒,着一“白”字以“三分”约数写清冷之色,炼字见巧。换头“真真”用画中美人呼之欲出之典(真真事见《杜阳杂编》),呼名而“难唤醒”,与“难铸昭君”呼应,皆写唤不回之人。“三年抽藕,织得榴裙”以工巧之笔写相思之深;“徘徊窥镜,交翼鸾文”用鸾镜典,孤鸾照镜则悲鸣,暗写失偶。“一片飞花来去,并刀快、翦取晴纹”以并州快剪剪取晴光纹影,化虚为实,与贺知章“二月春风似剪刀”异曲而同工。结拍“无情处,分明著眼,强半带春醺”,谓无情之物偏入著眼,半是春光醉人、半是酒意醺然,以醉语收束,余味不尽。全篇多用侧笔与幻笔,不作正面描写,以画、梦、镜、雪层层烘托,正是宋末江湖词人借咏物以寄身世飘零、情缘难续之常见写法。

作者简介

杨樵云,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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