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园春

宋代陈彦章妻

记得爷爷，说与奴奴，陈郎俊哉。
笑世人无眼，老夫得法，官人易聘，国士难媒。
印信乘龙，夤绿叶凤，选似扬鞭选得来。
果然是，西雍人物，京样官坯。
送郎上马三杯。
莫把离愁恼别怀。
那孤灯只砚，郎君珍重，离愁别恨，奴自推排。
白发夫妻，青衫事业，两句微吟当折梅。
彦章去，早归则个，免待相催。

注释

1. 爷爷：此指家中长辈，宋代称祖父或尊长。

2. 奴奴：女子自谦之称，犹言'奴家'，宋人口语。

3. 俊哉：俊杰啊，赞美其人出众。

4. 老夫得法：谓老人家有眼力、识人之法。此化用'官人易得，国士难求'一类俗谚。

5. 国士：一国之中杰出的人才。

6. 媒：说媒、引荐，此处作动词，谓难以聘求。

7. 印信乘龙：谓佩印受官的乘龙快婿。乘龙，喻佳婿。

8. 夤（yín）绿叶凤：攀附青云、叶附凤凰，喻依托显贵而得进。夤，攀附。

9. 选似扬鞭：如吏部选官得当，扬鞭得意，谓其得志而来。

10. 西雍（yōng）：即西学、太学，周代天子设四代之学，西为雍；宋人借指国学出身。

11. 京样官坯：京城标准的做官坯子，谓有京朝官的气度资质。

12. 孤灯只砚：孤灯一砚，形容书生行装清苦。

13. 推排：排遣、打发，宋人口语。

14. 折梅：用南朝陆凯《赠范晔》'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之典，代指寄赠相思。

15. 则个：宋元口语中的语气助词，表祈使、期盼。

译文

记得爷爷当年，对我说啊，陈郎真是俊杰。

笑那世人有眼无珠，只有老人家有识人的法眼：寻常官人容易聘得，国士却难以说媒。

佩印乘龙的佳婿，攀凤附叶的门第，他就像扬鞭中选一般得志而来。

果然是西雍出身的人物，京城标准的做官坯子。

送郎君上马，敬他三杯。

你不要把离愁来搅恼了别离的情怀。

那孤灯只砚的清苦，郎君你自己珍重；离愁别恨，我自会排遣。

你我白头到老做夫妻，你穿青衫去求功名事业，我吟两句小诗，就当作折梅寄远。

彦章你去吧，早早归来，免得我再三催促。

赏析

此词为陈彦章之妻送夫赴举（或赴任）而作，是宋词中罕见的以闺中妇人口吻自道、语涉俚俗而情真意切的作品。起笔'记得爷爷，说与奴奴，陈郎俊哉'用家常口吻追述：记得当年长辈夸赞陈郎俊美有才，'奴奴'的自称与'俊哉'的口吻带着天真喜气，为全词定下明快基调。'笑世人无眼，老夫得法，官人易聘，国士难媒'化用俗谚——'得法'者，眼力也；世人有眼无珠，只有老人家识得法眼：寻常官人容易聘得，国士却难以说媒，言外之意是自家嫁得了'国士'，语气自负而风趣。'印信乘龙，夤绿叶凤，选似扬鞭选得来'连用婚娶吉语：乘龙快婿、攀凤附叶（'夤绿'即攀缘高门之意），又说他如选举得人、扬鞭得志而来，铺陈夫婿之贵。'果然是，西雍人物，京样官坯'以'果然'承上，夸他果然是西雍（国学、太学之地）出身的人物、京城标准的做官坯子，市井口吻中含着与有荣焉的自豪。过片'送郎上马三杯。莫把离愁恼别怀'陡转：上片极言得意，此处送别却叮嘱'莫把离愁恼别怀'，先自我排解，见其爽朗。'那孤灯只砚，郎君珍重，离愁别恨，奴自推排'是全词最动人处：孤灯只砚是书生清苦的写照，你只管珍重前程，离愁别恨我自己会排遣——'推排'二字极俚而极痛，强自宽解之态如闻其声。'白发夫妻，青衫事业，两句微吟当折梅'谓愿与你白首偕老，伴你青衫求仕，我不折柳而以两句小诗权当折梅寄远，用陆凯'折梅逢驿使，聊赠一枝春'典而翻进一层，雅俗相济。结拍'彦章去，早归则个，免待相催'直呼夫名，'则个'为宋元口语语气词，催他早归，以免我再来催促——娇嗔之态跃然纸上。全词以俗语入词而不失其真，笑中含泪，把宋代下层士人家庭'清苦与恩爱并存'的境况写得活灵活现，其文献价值与情感价值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