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对茱萸、一年一度。

龙山今在何处。

参军莫道无勋业,消得从容尊俎。

君看取。

便破帽飘零,也博名千古。

当年幕府。

知多少时流,等闲收拾,有个客如许。

追往事,满目山河晋土。

征鸿又过边羽。

登临莫上高层望,怕见故宫禾黍。

觞绿醑。

浇万斛牢愁,泪阁新亭雨。

黄花无语。

毕竟是西风,朝来披拂,犹忆旧时主。

注释

1. 茱萸(zhū yú):重阳节习俗,登高佩茱萸以避灾,语出《续齐谐记》费长房教桓景事。

2. 龙山:在今安徽当涂,晋桓温曾于九月九日宴僚属于此,孟嘉落帽即其事。

3. 参军:指孟嘉,时任桓温征西参军。

4. 尊俎(zūn zǔ):酒器与盛肉器皿,代指宴席;'从容尊俎'谓宴饮间从容谈笑的雅量。

5. 破帽飘零:即'孟嘉落帽'典故,风吹落帽而孟嘉谈笑自若,成为重九名典。

6. 幕府:指桓温的征西府。

7. 时流:当时的名流人士。

8. 征鸿:远飞的大雁,常喻流离与边信。

9. 故宫禾黍:用《诗经·王风·黍离》周大夫见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之典,指亡国哀思。

10. 绿醑(xǔ):美酒。醑,美酒。

11. 万斛(hú)牢愁:极言愁之多。斛为量器,十斗为一斛;牢愁,忧郁愁苦。

12. 新亭雨:用东晋初过江名士新亭对泣典(《世说新语·言语》),'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借指亡国流离之泪。

13. 黄花:菊花,应重阳时令。

14. 披拂:随风摇曳摆动。

译文

对着茱萸,一年一度重阳。

今日龙山又在哪里呢。

不要说孟参军没有功勋业绩,他从容周旋于樽俎之间的风度,便足以名世。

你且看——

纵然一顶帽子被风吹落飘零,也博得了千古名声。

想当年桓温幕府之中,

不知收罗了多少时下名流,可像他这样的宾客,能有几个呢。

追怀往事,满眼山河,还是晋家的故土。

南飞的大雁又掠过了边境。

登高再不要上最高的楼去远望,怕看见故宫遗址上长满了禾黍。

且斟满绿色美酒,

来浇这万斛深愁,泪珠儿挂着,如新亭对泣时的雨。

菊花默默无语。

说到底,还是西风,今晨来把它轻轻拂动,它好像还惦念着旧日的主人。

赏析

徐一初此词借重九登高怀古,寄寓家国之痛,是宋末遗民(或南渡士人)感伤晋事以伤宋的典型作品。起句'对茱萸、一年一度。龙山今在何处'即用《晋书·孟嘉传》桓温九月九日宴龙山、孟嘉落帽之典,点明重阳登高题面,而'今在何处'一问,已将古之风流与今之山河沦丧对照,起笔便含悲慨。'参军莫道无勋业,消得从容尊俎'为孟嘉翻案:他官至参军,看似无赫赫战功,然从容樽俎之间的风度见识亦足以名世——'便破帽飘零,也博名千古',一顶落帽风吹走的风流帽子,竟赢得千古声名。词人于此半是企慕,半是自伤:乱世之中,连'名'也成奢侈。'当年幕府。知多少时流,等闲收拾,有个客如许'慨叹当年桓温幕府网罗人才之盛,与今日贤才无所依归对照。过片'追往事,满目山河晋土。征鸿又过边羽'承上转下:追怀晋事,实指眼前——满目山河已是破碎边土,征鸿越过边塞,暗指南北分裂、边警频传,词之时代背景与家国之痛至此揭开。'登临莫上高层望,怕见故宫禾黍'用《诗经·王风·黍离》典,故宫长满禾黍是亡国之痛的最深表达,一个'怕'字力重千钧,登高本为遣怀,此处反怕登临,沉痛至极。'觞绿醑。浇万斛牢愁,泪阁新亭雨'连用两典:以万斛酒浇万斛愁(暗用'万斛愁'语),'新亭雨'用东晋新亭对泣典(《世说新语》),借晋人泣新亭写宋人流亡之泪,晋宋双关,正是全词枢纽。结拍'黄花无语。毕竟是西风,朝来披拂,犹忆旧时主'以菊收束:西风中黄花摇曳,仿佛还惦念着旧日的主人——物犹如此,人何以堪,亡国遗民的孤忠与凄凉尽在'无语'与'犹忆'四字之中。全词借晋写宋,用典绵密而气脉贯通,沉郁悲凉,是重阳词中别开生面的伤时之作。

作者简介

徐一初,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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