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柳

宋代

楚腰一捻。

羞翦青丝结。

力未胜春娇怯怯。

暗托莺声细说。

愁蹙眉心斗双叶。

正情切。

柔枝未堪折。

应不解、管离别。

奈如今已入东风睫。

望断章台,马蹄何处,闲了黄昏淡月。

注释

1. 楚腰:细腰。典出《墨子·兼爱》楚王好细腰,后世以“楚腰”称女子纤腰。

2. 一捻(niǎn):一小把,极言纤细娇小。

3. 青丝:黑色的头发。

4. 斗双叶:相对而生的双叶,此以柳叶形容成对蹙起的愁眉。

5. 折:古人送别有折柳之俗,“柳”谐“留”,故云“柔枝未堪折”。

6. 睫:眼睫毛,代指眼波、目光。

7. 章台:汉代长安章台街,多柳,后因韩翃“章台柳”诗与柳姓妓女故事,成为柳与歌妓、别情的代称。

译文

腰身纤细得像楚宫女子的细腰,只有一小捻。

她羞怯地剪理青丝,绾成发结。

力气还承受不住春风,那样娇弱怯怯。

暗暗托付黄莺,用细细的莺声替她诉说。

忧愁蹙起眉心,如一对相对的柳叶。

情意正深切的时节。

柔软的柳枝还不堪攀折。

她应该还不懂得,去理会什么叫离别。

无奈如今那身影已进入东风里我的眼波。

望断了章台路,马蹄声在何处?

黄昏的淡淡月色,也闲置得无人来赏。

赏析

此词题为“淡黄柳”,通篇以柳喻人,写一位初长成、含羞带愁的少女在暮春离别之际的情态,是张炎咏物兼闺情的佳作。上片以“楚腰一捻”起,极言其腰身纤细,“羞翦青丝结”写她羞怯地绾结青丝,青春初熟之态宛然;“力未胜春娇怯怯”一句双关:柳枝嫩弱不堪春风,人也娇弱不胜春情。“暗托莺声细说”写心事无处诉说,只能借莺声低语,构思极巧;“愁蹙眉心斗双叶”以对生柳叶形容蹙起的愁眉,人柳合一。下片“正情切。柔枝未堪折”点出古有折柳赠别之俗,柔枝尚嫩、不堪攀折,正如情到深处而人尚稚嫩。“应不解、管离别”,说柳(人)还不懂得理会离愁,痴语天真;“奈如今已入东风睫”,无奈东风过处、已入眼波,暗含情缘已动、不能自主之叹。结拍“望断章台,马蹄何处,闲了黄昏淡月”把镜头拉开:望尽章台路上何处马蹄,黄昏淡月因而闲置无人,以景结情,余味悠长。全词炼字精微(“一捻”“斗双叶”“入东风睫”),人、柳、情三者交融,凄婉而不失清丽,是张炎“清空”词风的代表面目。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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