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宋代 张炎
晴江迥阔。
又客里天涯,还叹轻别。
万里潮生一棹,柳丝犹结。
荷衣好向山中补,共飘零、几年霜雪。
赋归何晚,依依径菊,弄香时节。
料此去、清游未歇。
引一片秋声,都付吟箧。
落叶长安,古意对人休说。
相思只在相留处,有孤芳、可怜空折。
旧怀难写,山阳怨笛,夜凉吹月。
注释
1. 晴江迥阔:晴日江天辽远空阔,迥(jiǒng),远也。
2. 轻别:轻易地分别。
3. 荷衣:以荷叶为衣,出《离骚》,喻隐者高洁之服。
4. 径菊: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指故园隐居生活。
5. 赋归:作《归去来兮辞》之意,指归隐。
6. 吟箧(qiè):装诗稿的小箱。
7. 落叶长安:化用贾岛《忆江上吴处士》”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寓怀人念远。
8. 山阳怨笛:向秀过山阳故居闻邻笛而作《思旧赋》,悼念亡友之典。
9. 孤芳空折:折芳欲赠远人而终不能致,故云空折,寓相思无着。
译文
晴日江天辽阔空远。
又是客居天涯的时候,还叹息当初轻易地分别。
万里潮水送着一片归舟,岸边的柳丝还系着旧情。
荷叶的衣裳正好向山中缝补,一同飘零的,已是几年的霜雪。
归隐的诗赋为什么写得这样迟,依依的径边菊,正开着弄香的时节。
料想这一去,清雅的游兴不会停歇。
引取一片秋声,都收进吟咏的诗箧。
落叶飘满长安,怀古的心意对人不必再说。
相思只在那相留的时刻,那孤高的一枝花,可怜白白被折。
旧日的情怀难以写出,山阳的怨笛,在夜凉中吹向明月。
赏析
此词为送别怀人之作,而将送别置于亡国之后的秋江之上,遂觉处处苍凉。起笔”晴江迥阔“四字以阔大景起,愈阔愈显人之孤小;”又客里天涯,还叹轻别“一”又“一”轻“,离乱年头,分别太轻易而相见太难,追悔之意深挚。”万里潮生一棹“境界壮阔,潮送孤舟,壮景写离情,反差之中情愈重;”柳丝犹结“以柳丝之缠绾人心,一”犹“字见情之不断。”荷衣好向山中补,共飘零、几年霜雪“最沉痛:荷衣是高洁的隐服,如今须在山中缝补——多年飘零、霜雪满身,高洁的衣裳也残破了,一”补“字含无限沧桑。”赋归何晚,依依径菊,弄香时节“用陶令归去来之意,归隐何其迟晚,而径边菊花犹自弄香,故园的召唤与岁月的蹉跎并写。下片料想友人此去”清游未歇“,”引一片秋声,都付吟箧“,把萧瑟秋声都化入诗囊,旷达中含苦涩。”落叶长安“借贾岛忆友之句,古意休对人言——古意者,故国之思也,乱后不可轻说,语极含蓄。”相思只在相留处“一顿,道破离别之真味在留人的一刻;”孤芳可怜空折“,折芳寄远而终无所寄,相思遂成空折。结以山阳怨笛、夜凉吹月,向秀之笛,吹向故人,也吹向故国,余音在月色中不散。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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