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慢

宋代

银浦流云,绿房迎晓,一抹墙腰月淡。

暖玉生烟,悬冰解冻,碎滴瑶阶如霰。

才放些晴意,早瘦了、梅花一半。

也知不做花看,东风何事吹散。

摇落似成秋苑。

甚酿得春来,怕教春见。

野渡舟回,前村门掩,应是不胜清怨。

次第寻芳去,灞桥外、蕙香波暖。

犹妒檐声,看灯人在深院。

注释

1. 银浦:银河之滨,李贺《天上谣》”银浦流云学水声“,状云如流水。

2. 暖玉生烟:化用李商隐《锦瑟》”蓝田日暖玉生烟“,写雪后初晴的朦胧暖意。

3. 瑶阶:玉石般的台阶,指台阶积雪晶莹。

4. 霰(xiàn):小雪珠。

5. 不做花看:谓其可赏不在花容,意谓如梅之贵在风骨不在形色。

6. 摇落:草木凋零,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7. 灞桥:长安灞桥,古人折柳送别之地;又有”灞桥骑驴、雪中觅诗“的诗人雅事。

8. 檐声:雨雪敲打屋檐之声。

9. 看灯人:观上元灯火的游人,犹在深院,暗点时序。

译文

银河般的天上流云舒卷,绿色的花房迎着拂晓,一抹淡月斜挂在墙腰。

如暖玉般升起轻烟,悬冰正在解冻,碎裂滴落,在瑶阶上洒得如同雪霰。

才透出一点晴意,梅枝就早瘦去了、一半的花。

也明知它本不当花来看待,东风为何还要把它吹散。

凋零摇落,仿佛成了萧瑟秋苑。

为何酿得春来,却又怕让春看见。

野渡的小舟已回,前村的柴门紧掩,应是经受不住这一番清愁幽怨。

待一一去寻芳,出了灞桥,蕙草香处波暖风和。

却还妒忌那檐间滴答的残声,深院里,还有人在看灯。

赏析

此词咏早梅残雪,处处以想象翻空出奇,是张炎清空一路的杰作。起三句由天而地:”银浦流云“用李贺语,把晓云写得如银河流动;”暖玉生烟“借义山锦瑟之句,写冰泮初融的朦胧。”碎滴瑶阶如霰“尤细,冰裂雪融,声色俱在。下接”早瘦了、梅花一半“,一个”瘦“字炼得极精:晴意才生,而雪压冰欺,梅已损耗半数花容,怜惜之意尽在其中。”也知不做花看,东风何事吹散“,直与东风诘问——明知此梅贵在风骨不在颜色,你何忍摧残?无理而妙。下片”摇落似成秋苑,甚酿得春来,怕教春见“,逆挽一层,谓梅先春而开,反被冻馁摇落,竟像酿得春来却怕春看见,痴语中含世态炎凉之感。”野渡舟回,前村门掩“化用韦应物句意,写雪后清寂无人,梅之”清怨“正无人能解。结以”看灯人在深院“,以人间的热闹反衬郊野的孤清,檐声、灯火与梅各成世界,余味悠长。全篇用典浑成,句法夭矫,情景相生而不滞于物。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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