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入松
宋代 张炎
老来学圃乐年华。
茅屋短篱遮。
儿孙戏逐田翁去,小桥横、路转三叉。
细雨一犁春意,西风万宝生涯。
携筇犹记度晴沙。
流水带寒鸦。
门前少得宽闲地,绕平畴、尽是桑麻。
却笑牧童遥指,杏花深处人家。
注释
1. 学圃:学习种菜园艺,语出《论语·子路》"请学为圃",后世指务农隐居。2. 茅屋短篱:茅草屋与低矮篱笆,形容村居简朴。3. 万宝:指秋季万物成熟所结的果实,语出《庄子·庚桑楚》"正得秋而万宝成"。4. 携筇(qióng):拄着竹杖。筇,竹名,产于蜀地,可作手杖,代指手杖。5. 晴沙:晴天干爽的沙地。6. 平畴(chóu):平整的田野。7. 桑麻:桑树与麻,泛指农事,化用孟浩然《过故人庄》"把酒话桑麻"。8. 杏花深处人家:化用杜牧《清明》"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句意。
译文
人到老年学着耕种菜园,尽享岁月的安乐。
茅草屋里低矮的篱笆遮掩着家门。
儿孙们追逐着田间的老翁出去了,小桥横卧,小路转过三岔口。
细雨里一犁翻开了春意,西风中万般收成就是这平生的生计。
拄着竹杖还记得曾走过晴日的沙滩。
流水带着几只寒鸦。
门前难得有一片宽闲之地,环绕着平整的田畴,到处种满了桑麻。
却笑那牧童远远地指着:杏花深处,就是人家。
赏析
这首《风入松》是张炎晚年归隐田园生活的写照,一反其词惯有的凄凉孤雁之气,别具冲淡平和之趣。上片起笔"老来学圃乐年华"直叙其事,一个"乐"字定下全篇基调。"学圃"暗用《论语》樊迟请学稼、学圃之典,表明作者甘愿自食其力、不慕荣利。"茅屋短篱遮"五个字勾勒出简朴而自足的居处,与前半生寄身侯馆、周旋清客的生活恰成对照。"儿孙戏逐田翁去"写家人子弟融入农事,画面亲切生动;"小桥横、路转三叉"则以白描笔法点染村居小景,节奏闲缓。"细雨一犁春意,西风万宝生涯"是全篇警句:春耕得雨,秋收万宝(语本《庄子·庚桑楚》"正得秋而万宝成"),一春一秋,把四时耕作的循环纳入两句之中,既见农人生计,也见作者安顿身心的法门。下片由眼前追忆往昔,"携筇犹记度晴沙",拄杖踏沙,流水寒鸦,是萧瑟中带清旷的秋意。"门前少得宽闲地,绕平畴、尽是桑麻"承"学圃"而来,写田畴桑麻环抱,亦暗用孟浩然"把酒话桑麻"意,见田园之乐。结拍"却笑牧童遥指,杏花深处人家"化用杜牧《清明》"牧童遥指杏花村",一个"笑"字透出谐趣与从容,将全词收束在春意融融的画面里。此词炼字平易而经营细密,春犁秋宝、晴沙寒鸦的对照中,寄寓着宋亡之后以耕读自遣、与世无争的隐逸情怀。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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