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乐
宋代 蒋捷
银蟾飞到觚棱外。
娟娟下窥龙尾。
电紫鞘轻,云红筤曲,雕玉舆穿灯底。
峰缯岫绮。
沸一簇人声,道随竿媚。
侍女迎銮,燕娇莺姹炫珠翠。
华胥仙梦未了,被天公澒洞,吹换尘世。
淡柳湖山,浓花巷陌,惟说钱塘而已。
回头汴水。
望当日宸游,万。
但有寒芜,夜深青磷起。
注释
1. 银蟾:月亮的别称,传说月中有蟾蜍。
2. 觚(gū)棱:殿堂屋角上翘的方椽,代指宫殿。
3. 龙尾:皇帝车驾后随属车,谓之龙尾(道中属车如龙尾);一说龙尾道,宫中斜阶。
4. 筤(láng):竹制伞盖,天青色曰苍筤。
5. 电紫鞘轻:剑鞘紫光如电、轻捷华美,状仪仗中兵仗之盛。
6. 缯(zēng)绮:丝织品的总称,缯为帛,绮为有纹之绸。
7. 随竿媚:百姓持竿(灯竿彩竿)追随观看、争相献媚,形容看迎驾的热闹。
8. 华胥仙梦:黄帝昼寝梦游华胥国事,见《列子》,后以华胥梦喻太平幻境。
9. 澒(hòng)洞:相连不断、弥漫无际的样子。
10. 宸(chén)游:帝王出游;宸本指帝王居所,代指皇帝。
11. 汴水:流经北宋都城汴京(开封)的河流,代指汴京。
12. 寒芜:荒寒的杂草丛。
13. 青磷(lín):磷火,尸骨所化夜火,俗称鬼火,写战后荒凉。
译文
银月飞到宫殿觚棱之外。
娟娟地俯下身来,窥看车驾的龙尾。
紫电般的剑鞘轻扬,红云般的青筤盖曲曲张设,雕玉的车舆穿行在灯火之下。
山峰如缯,峦岫如绮。
一簇人声鼎沸,都说要随竿争看,献个媚好。
侍女们迎着銮驾,燕娇莺姹,珠翠眩目。
华胥的仙梦还没有做完,就被天公弥漫的大风,吹换成了另一个尘世。
淡柳映着湖山,浓花开满巷陌,人们口中说的,只有钱塘而已。
回头望那汴水。
想当年皇帝宸游,万千(气象)……如今只剩一片寒芜,夜深时有青色的磷火升起。
赏析
此词今本有残缺("望当日宸游,万。"句中夺字),然大旨可考:追忆临安旧日御街迎銮之盛,下片跌入钱塘现状与汴京之覆,是典型的遗民兴亡之痛。上片写銮驾夜游的盛况:"银蟾飞到觚棱外。娟娟下窥龙尾"银蟾(月)飞过宫殿觚棱(殿堂屋角方椽,代指宫阙),娟娟下窥龙尾(皇帝车驾后属车之尾,语本杜甫"天阙象纬逼,云卧衣裳冷"一路的宫禁意象),起笔即把月色与宫禁绾合,气象典重。"电紫鞘轻,云红筤曲,雕玉舆穿灯底"写仪仗:紫色电光般的剑鞘轻扬,红云般的天青曲柄伞盖(筤为竹制伞盖,天青色者曰筤),雕玉的车舆穿行灯火之下——紫电、红云、雕玉、灯彩,色彩绚烂极矣。"峰缯岫绮。沸一簇人声,道随竿媚"山峦如缯绮(丝帛)铺展,人声鼎沸,百姓随竿(灯竿、彩竿)争观以为媚好——随竿媚写市民看灯看驾的热闹,正见太平气象。"侍女迎銮,燕娇莺姹炫珠翠"侍女迎驾,珠翠炫目,燕语莺啼,宫中丽景写到十分饱满。下片急转:"华胥仙梦未了,被天公澒洞,吹换尘世"——太平岁月如华胥一梦(黄帝梦游华胥国典)尚未做完,就被天公以澒洞(hòng tòng,弥漫无际之势)的大风,吹换成了另一个尘世!此句是全词枢纽,把德祐之变、临安陷落(1276年元兵入杭)的巨变,写成一场梦被吹换,惊心动魄。"淡柳湖山,浓花巷陌,惟说钱塘而已"西湖柳淡、巷陌花浓,人们口中说的如今只有钱塘——旧日的行在繁华为今日偏安记忆所取代,语极淡而极恸。"回头汴水。望当日宸游,万"(下有阙文)回首汴京,当年靖康以前徽宗朝的宸游盛事已不可追,结句"但有寒芜,夜深青磷起"收在汴京故都:寒芜白骨、夜深磷火——靖康之变后的汴京,正是临安未来的镜子。词由南宋临安上溯汴京旧事,两层盛世俱付青磷寒芜,双重兴亡之感叠印,残缺之句亦无损其沉痛。
作者简介
蒋捷(约1245~1305后),字胜欲,号竹山,南宋词人, 宋末元初阳羡(今江苏宜兴)人。先世为宜兴大族,南宋咸淳十年(1274)进士。南宋覆灭,深怀亡国之痛,隐居不仕,人称“竹山先生”、“樱桃进士”,其气节为时人所重。长于词,与周密、王沂孙、张炎并称“宋末四大家”。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山河之恸 、风格多样,而以悲凉清俊、萧寥疏爽为主。尤以造语奇巧之作,在宋季词坛上独标一格,有《竹山词》1卷,收入毛晋《宋六十名家词》本、《彊村丛书》本,又《竹山词》2卷,收入涉园景宋元明词续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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