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枝香
宋代 唐珏
松江舍北。
正水落晚汀,霜老枯荻。
还见青匡似绣,绀螯如戟。
西风有恨无肠断,恨东流、几番潮沙。
夜灯争聚微光,挂影误投帘隙。
更喜荐、新篘玉液。
正半壳含黄,一醉秋色。
纤手香橙风味,有人相忆。
江湖岁晚听飞雪,但沙痕、空记行迹。
至今茶鼎,时时犹认,眼波愁碧。
注释
1. 汀(tīng):水边平地。
2. 枯荻(dí):枯黄的荻草,荻为水边多年生草本。
3. 青匡:青色的蟹壳,匡即蟹壳框郭。
4. 绀(gàn)螯:绀青色(微带红的深青)的蟹螯;戟:古代长柄兵器,状螯之利。
5. 无肠:蟹称“无肠公子”,此处与“肠断”双关,兼写心碎。
6. 新篘(chōu):新漉的酒;玉液:美酒的雅称。
7. 含黄:蟹壳内含蟹黄,深秋蟹最肥美。
8. 香橙风味:宋人食蟹佐以橙齑(捣碎的橙肉),故云。
9. 沙痕空记行迹:沙滩上空留痕迹,记着蟹爬过与人来过的行迹。
10. 眼波愁碧:如水般流转的眼波含着愁意,碧指眼色清澈带愁。
译文
松江我的房舍之北。
正是水落晚汀、霜色把枯荻催老的时节。
还见蟹的青匡如绣,绀色的双螯如戟。
西风有恨,令人无肠而肠断,只恨那东流的几番潮沙。
夜里灯火争聚着微光,灯影误投帘隙。
更喜的是以新漉的玉液来荐蟹。
正半壳含着蟹黄,一醉秋色。
纤手剥香橙的风味,如今有人相忆。
江湖岁晚,耳中听得飞雪,只有沙痕、空自记着行迹。
至今茶鼎烟前,时时还认得,那一泓含愁的碧色眼波。
赏析
唐珏赋蟹之作。与吕同老同题而此篇写实更细、寄慨更深,“还见”“至今”等语将眼前与记忆反复交织,是组词中章法最曲者。上片“松江舍北。正水落晚汀,霜老枯荻”,松江舍北,水落晚汀、霜把枯荻催老,秋深水落正是捕蟹时。“还见青匡似绣,绀螯如戟”,还见蟹壳青匡如锦绣、绀青色的螯如长戟——“青匡”“绀螯”设色鲜明,体物工细。“西风有恨无肠断,恨东流、几番潮沙”,西风有恨,蟹本“无肠”而令人肝肠寸断,恨那东流的几番潮沙——又以“无肠”双关,恨潮沙东流不返,故国难归。“夜灯争聚微光,挂影误投帘隙”,夜灯争聚微光、灯影误投帘隙,正是渔火诱蟹之景,兼写灯下怀人,影影绰绰。“更喜荐、新篘玉液。正半壳含黄,一醉秋色”,更喜以新漉玉液荐蟹,正半壳含黄,一醉秋色,持螯赏秋之乐写得酣畅。“纤手香橙风味,有人相忆”,纤手剥香橙的风味,而今有人相忆——笔锋一转,欢景顿成追忆。下片“江湖岁晚听飞雪,但沙痕、空记行迹”,江湖岁晚、飞雪满耳,只有沙痕空记蟹(与人)的行迹——“岁晚”“空记”将时间推向暮年,行迹成空。“至今茶鼎,时时犹认,眼波愁碧”,至今茶鼎烟前,时时还认得那眼波的愁碧——以一件日用旧物(茶鼎)收束全篇:茶烟起时,故人眼波如在,而人已不在,物在人亡之痛尽在不言中。全词由蟹及渔火、由渔火及杯酒、由杯酒及故人,一路收束到茶鼎眼波,细针密线,哀而不伤。
作者简介
唐珏,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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