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宋代

怪鲛宫、水晶帘卷,冰痕初断香缕。

澄波荡桨人初到,三十六陂烟雨。

春又去。

伴点点荷钱,隐约吴中路。

相思日暮。

恨洛浦娉婷,芳钿翠剪,奁影照凄楚。

功名梦,消得西风一度。

高人今在何许。

鲈香菰冷斜阳里,多少天涯意绪。

谁记取。

但枯豉红盐,溜玉凝秋箸。

尊前起舞。

算唯有渊明,黄花岁晚,此兴共千古。

注释

1. 鲛宫:鲛人(南海水中人鱼)所居的水宫,借指水府龙宫。水晶帘卷:水波如水晶帘卷起。2. 冰痕初断香缕:水波如冰痕初凝,香缕(水气香雾)乍断。3. 三十六陂(bēi):泛指众多湖泊水塘。陂,池塘、水岸。语出王安石“三十六陂春水”、姜夔“三十六陂人未到”之句。烟雨:如烟的细雨。4. 荷钱:初生的小荷叶形如铜钱,故称荷钱。5. 吴中:今苏州一带,泛指江南水乡。6. 洛浦:洛水之滨。浦(pǔ),水滨。娉婷(pīng tíng):姿态美好,此指洛神宓妃。用曹植《洛神赋》洛水遇神女之典。7. 芳钿翠剪:以芳花翠叶剪作首饰,状荷花的妆束。奁(lián):女子梳妆用的镜匣。奁影:妆镜里的身影。8. 消得:经得起、值得。西风一度:经受一番西风的摧折。9. 高人:高士,此指张翰一流人物。10. 鲈香菰(gū)冷:鲈鱼肥美、菰米清冷,用张翰见秋风起思吴中鲈鱼脍、菰菜羹而弃官归里之典。菰,茭白,其籽为菰米。11. 枯豉红盐:豆豉枯红、盐渍之味。豉(chǐ),豆豉。溜玉凝秋箸:如玉滑落、凝于秋日筷箸之上,形容菜肴(菰菜、莼羹之类)的清滑。箸(zhù),筷子。12. 渊明:陶渊明,爱菊高士,“采菊东篱下”之祖。黄花:菊花。岁晚:岁末。此兴共千古:这种高怀逸兴可与千古共之。

译文

奇怪啊,鲛宫的水晶帘忽然卷起,冰痕般的水波初断,香缕乍散。

澄澈的波面上荡着桨,人刚刚来到,正是三十六陂烟雨迷蒙之时。

春天又过去了。

只有点点如钱的小荷叶,隐约遮掩着通向吴中的水路。

日暮时分相思无尽。

恨那洛水边的神女般婀娜的花,芳钿翠饰、剪裁入时,妆镜里的身影照出一片凄楚。

功名之梦,经得起西风几度摧折?

当年的高人如今又在何处?

鲈鱼香、菰米冷,都在斜阳里,多少天涯漂泊的意绪。

谁还能记得?

只有枯豆豉、红盐渍,如玉滑溜、凝在秋筷上的菰菜清味。

在酒杯前起舞高歌。

想来只有陶渊明,岁晚黄花满把,这份兴致,可以同千古共之。

赏析

这首《摸鱼儿》以夏日过湖起笔而以秋思遗民之怀收束,是王易简借咏荷写身世的感遇之作。起二句“怪鲛宫、水晶帘卷,冰痕初断香缕”劈头一个“怪”字领起:水波如水晶帘卷、如冰痕乍断,写舟行破浪、水气乍散的瞬间,鲛宫意象给荷塘罩上水府仙气,起笔便不落凡近。“澄波荡桨人初到,三十六陂烟雨”化用姜夔“三十六陂人未到”名句而翻进一层——姜词是“人未到”的怅惘,此作“人初到”的相逢,接以“春又去”三字急转:人到而春已去,唯馀“点点荷钱,隐约吴中路”,荷钱初生本是夏初,而“春去”之叹已在其中,时节的错位正是身世的错位。“相思日暮”四字直贯而下,“恨洛浦娉婷”用洛神之典写荷——娉婷如神女而“奁影照凄楚”,盛妆的镜影里竟是一片凄凉,艳与哀的反差是全词核心意象。过片“功名梦,消得西风一度”由咏物转入自悼:功名之梦经不起一秋西风,语极沉痛;“高人今在何许”引出张翰典故,“鲈香菰冷斜阳里,多少天涯意绪”——张翰因秋风思鲈脍而弃官,是知几而退的高士,如今高人安在?只剩下天涯客子的意绪在斜阳里弥漫,用典而俱是血泪。“谁记取。但枯豉红盐,溜玉凝秋箸”写眼前粗蔬淡食,菰菜之清滑犹张翰之味,而世无人知,“谁记取”三字问得苍凉。结拍“算唯有渊明,黄花岁晚,此兴共千古”以陶渊明自期:世无知己,唯有千年前的陶令,岁晚黄花的兴致与我千年相共——把张翰之典推进到陶潜,由知几退隐更进为固穷守节,遗民的立身之地由此确立。全词一水一花一菜一菊,皆江南清物,而层层皆写乱后士人的出处大节,用典密而不滞,沉郁中有孤峰突起之概。

作者简介

王易简,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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