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宋代

武夷一片闲云,被风吹落清原顶。

溪梅馥馥,飞来相傍,不嫌凄冷。

瓦釜争鸣,丝桐一曲,满城倾听。

奈阳春未了,骊驹已驾,桐阴底、梦魂醒。

何限吟笺赋笔,甚乡心、分却清兴。

鳌峰胜处,遥知风月,属谁管领。

邂逅何时,无穷事业,有穷光景。

但相期、不负初心,此外分、皆前定。

注释

1. 武夷:武夷山,在今福建,道教视为洞天福地,此处言友人来处。2. 闲云:无拘无束之云,喻高士来去自由。3. 清原:地名,即清原(一作清源)山一带,词人与友人相逢之地,'清原顶'即其山顶。4. 馥馥:香气浓郁貌。5. 瓦釜争鸣:语本《楚辞·卜居》'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瓦釜即陶锅,喻庸俗之乐或庸才喧闹。6. 丝桐:琴。古琴以桐木为面、丝为弦,故称。7. 阳春:古琴曲《阳春白雪》,曲高和寡;此处兼指友人琴曲。8. 骊驹:古逸诗篇名,客人临别时唱,'骊驹在门,仆夫具存',后为告别的代称;'骊驹已驾'谓驾车将行。9. 吟笺赋笔:题诗写赋的笺纸笔墨,指吟咏著述之才。10. 乡心:思乡之心。11. 鳌峰:山峰名,旧多指福州城内(今福建)之名山,一说泛指海中仙山之峰,此处为友人将往之地的胜景。12. 管领:主宰、领略、主持。13. 光景:光阴,岁月。14. 前定:命中预先注定,语出《礼记·中庸》'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后儒引申之'前定'义。

译文

武夷山上的一片闲云,被风吹落,飘到清原山顶。

溪边梅花香气馥郁,仿佛随云飞来与人相依,不嫌此地凄冷。

市井瓦釜嘈嘈争鸣,而友人弹一曲琴,满城的人都来倾听。

无奈一曲《阳春》尚未终了,送别的《骊驹》之歌已经唱起、车驾已备,桐树荫下一梦,梦魂惊醒。

你有无穷无尽的吟笺赋笔,为何让思乡之心,分去了这份清雅兴致?

鳌峰那一处名胜,遥想那里的清风明月,今后由谁来管领?

再次相逢不知在何时;人的事业无穷无尽,可岁月光景却是有穷的。

只盼我们互相期许:不要辜负当初的心愿;除此以外的一切缘分际遇,都是命中前定的了。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兼寄怀之作,赠别对象当是自武夷山一带远来的友人(或为同隐之道友、文友),词以'闲云'起兴,以'初心'作结,风流萧散而情意恳挚,颇见宋末江湖词人清雅之风。起句'武夷一片闲云,被风吹落清原顶',以奇想开篇:武夷山是东南名胜、神仙窟宅,一片闲云竟被风吹落到清原山顶——既点出友人来处与相逢之地,又以'闲云'拟人,写来客萧散出尘之姿;云之'吹落',则暗含身不由己、飘然远游之意,起势飘逸。'溪梅馥馥,飞来相傍,不嫌凄冷'承云而来:溪畔梅花暗香浮动,仿佛随云飞来与人相伴,不嫌此地凄清寒冷;梅是高洁之象,以梅喻友,则友人之清标可想,而'不嫌凄冷'又暗写词人居处之冷落与两人相得之温。'瓦釜争鸣,丝桐一曲,满城倾听'化用《楚辞·卜居》'黄钟毁弃,瓦釜雷鸣'之典:俗乐嘈嘈,而友人丝桐一曲,竟使满城侧耳,一贬一褒,衬出琴艺之高与知音之贵。'奈阳春未了,骊驹已驾,桐阴底、梦魂醒'陡然一转:'阳春'用'阳春白雪'曲高之意兼指琴曲未终,'骊驹'是古人离别时所歌《骊驹》之诗,谓客人驾车将行——曲犹未了而离歌已催,桐阴一觉,好梦惊回,相逢之短、别离之促,尽在'奈'字一声长叹之中。换头'何限吟笺赋笔,甚乡心、分却清兴':友人吟笺赋笔本无穷之才,何故让乡思分去了清游雅兴?是惜其归心太切,亦是自表挽留之情。'鳌峰胜处,遥知风月,属谁管领':鳌峰为福州(一说指友人将往之地)胜景,遥想那边风月清嘉,今后由谁来主领?语带艳羡,实寓'此地失君,风月无主'之憾。'邂逅何时,无穷事业,有穷光景'三句最为沉痛:后会何时,殊难逆料;人之事业无穷,而岁月光景有尽——以无穷对有穷,把人生聚散的无奈推到极处。然结拍不作颓唐语:'但相期、不负初心,此外分、皆前定',唯愿彼此共守当日初衷,至于穷通聚散,一委之于前定。以旷达收束离愁,以道义坚其交谊,全词遂于清逸之中见出挺拔的胸襟:闲云、溪梅、丝桐诸意象构成一个超逸的境界,而'不负初心'四字,正是这境界的灵魂。

作者简介

王槐建,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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